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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下猛地一緊。

是張娟，***那個(gè)死了老公的青梅。

“張姨您太客氣了，快上車，外面冷?！眱合钡穆曇羲查g切換成殷勤模式。

車門開了又關(guān)，車內(nèi)氣氛瞬間活絡(luò)起來(lái)。

***的聲音是我?guī)资甓紱]聽過的溫柔。

“小娟，這么多年沒見，你還是這么年輕漂亮，一點(diǎn)沒變，不像我家里那位，整天圍著灶臺(tái)轉(zhuǎn)，不修邊幅，帶出去都嫌丟面兒?！?br>
“爸，您可說到我心坎里了?！眱鹤有χ釉?，“張姨，說真的，我小時(shí)候的愿望就是您能當(dāng)我媽。”

“可不嘛！”兒媳的聲音甜得發(fā)膩，“張姨您這氣質(zhì)，一看就是有福氣的，不像孩子他奶，一股子油煙窮酸味，在家看著都堵心?！?br>
就連我一手帶大，疼到骨子里的孫子孫女，也用稚嫩的聲音喊著：“張奶奶好，張奶奶真香?！?br>
聽到這些話，我的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疼得無(wú)法呼吸。

原來(lái)不是坐不下。

那個(gè)我擠不進(jìn)去的位置，是專門留給別人的。

一股巨大的心酸涌上心頭，我用盡全身力氣，攥緊拳頭，瘋狂地砸向頭頂?shù)母舭濉?br>
砰砰砰！

“哎呀，什么聲音？”張娟似乎被嚇了一跳。

***連忙解釋，“哦，沒事，老何在后備廂呢?！?br>
張娟故作驚訝了一聲，“后備廂，那怎么能行……”

“別管她，她又不像你，皮糙肉厚的，坐那兒沒事。”

“就是，張姨您別管。”兒媳連忙安撫，“她就那樣，一點(diǎn)委屈都受不得，晦氣。”

緊接著，我的敲打聲在他們的笑聲中被蓋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沒有一個(gè)人再搭理我。

缺氧，加上極致的憤怒和心痛，我只覺得眼前陣陣發(fā)黑。

胳膊酸得抬不起來(lái)，手指也沒了力氣。

下一秒，頭一歪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復(fù)意識(shí)是被冷水潑醒的。

我艱難地睜開眼，看到后備廂蓋子打開了，兒子正擰著礦泉水瓶蓋，唾沫幾乎噴到我臉上。

“媽，你可真行啊，我們一路開車?yán)鬯览刍睿愕购茫诶锩媸媸娣笥X?！?br>
我掙扎著坐起來(lái)，渾身像散了架，腰那里像斷了一樣**似的疼。

“我不是睡覺，我是暈過去了?！蔽掖鴼庹f。

“裝什么裝！”兒媳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翻了個(gè)白眼，“就你嬌氣，張姨都被你剛才敲敲打打吵得頭疼。”

我抬起眼，看到幾步之外，***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張娟的手，低頭呵著熱氣。

心里一直憋著的火一下子就燒起來(lái)了。

“你們不是說超載坐不下嗎？為什么她就能坐在車?yán)?，我就得被鎖在后備廂像條狗一樣？！”

“你胡說什么！”***猛地轉(zhuǎn)過頭，臉色鐵青，“張娟是客人，你能跟她比嗎？！”

兒子立馬梗著脖子附和，“就是，媽，你也太斤斤計(jì)較了，大過年的干嘛非要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br>
兒媳更是尖刻：“你自己瞅瞅你那樣，渾身味兒，跟張姨能比嗎？讓你坐后備廂我都怕弄臟了我的車，你還不高興了！”

一直沒說話的孫子，也在小聲嘟囔：“張奶奶香，奶奶臭，我要張奶奶當(dāng)奶奶……”

孩子的話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辣地疼。

我為了這個(gè)家，省吃儉用，熬干心血。

帶大兒子，帶大孫子孫女，伺候他們一家老小。

結(jié)果，在至親骨肉眼里，我居然只是個(gè)丟人現(xiàn)眼，有味道的老媽子。

心口那片地方，已經(jīng)疼到麻木。

我扶著車身，顫巍巍地站穩(wěn)，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gè)人。

“反正話我放在這，今天我必須得坐在車?yán)铮髠鋷l(shuí)愛待誰(shuí)待，我不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