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舊夢已逝,余生向晚
喜糖剛散給廠區(qū)家屬院的叔伯嬸子,陸向東忽然毫無征兆道:
“有個事?!?br>“我在老家有媳婦兒,是爹媽包辦的,沒扯證,但擺過酒?!?br>“只要你不介意,咱倆證照領,日子照過。”
他摸出煙卷點燃,語氣平淡地解釋:
“那姑娘啥也不懂,哄了許久才肯放足,人既然收了,我總得負責到底!”
我腦中一片空白。
半天才找回聲音:“那咱倆這六年......算什么?”
“算我**?!?br>他點落煙灰,“現(xiàn)在,該你選了。”
我搭在小腹的手微微一顫。
那里面有打算在今天告訴他的驚喜......
......
沒有預演的真相劈面而來,砸得我胸腔發(fā)緊。
“六年,你一次都沒提......”
他裝得太好,我從沒疑心那體貼背后還有別人。
陸向東吐口煙:“提了能咋?”
他扯扯嘴角,笑沒進眼睛。
“姜曉雯,咱倆不用講究那些虛禮。”
我低頭看手里沒發(fā)完的糖票。
原來他不愿擺酒,不是節(jié)儉......
是怕犯重婚罪?
胃里猛地一揪,我沖進廁所干嘔。
“你沒有必要反應那么大!”
他跟了過來,輕輕拍我的背:
“那是認識你前,家里硬塞的。沒文化,也不肯進步。在老家伺候我爹娘,去年接來了?!?br>“隨便安置在城里。”他頓了頓,“每月見一兩回,給點錢糧?!?br>我轉(zhuǎn)身看他。
黑色中山裝熨得筆挺,是我愛了六年的模樣。
可此刻,他眉眼間那點漠然讓我渾身發(fā)冷。
“所以你每次說回老家探親,其實是......”
“是看她?!彼鸬酶纱?,“爹娘年紀大了,總得有人伺候,她做得還行。”
做得還行。
我想笑,嘴角卻沉得抬不起來。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
他有無數(shù)的時間、無數(shù)的機會去處理這段關(guān)系。
處理她,或處理我。
可他卻選了最安穩(wěn)的路——兩頭占著。
小腹隱隱抽痛,我下意識按住。
陸向東瞥見,眉頭一皺:“你臉色不好?!?br>手伸向我額頭。
我猛地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墻。
“別碰我。”
他的手僵在半空。
這時電話鈴炸響。
他按掉。
又響,再按。
第三次時,他嘖一聲接起。
聽筒里傳來細細的哭聲:“陸哥......我難受......你來看看......”
他揉揉眉心:“行了,我讓通訊員去?!?br>掛掉電話,他語氣軟了點:“她身體差,事兒多。”
我忽然想起,過去六年,這樣被打斷的時刻太多。
我總是說“你忙你的”。
原來有些夜晚,他是去了另一個家。
我笑了,眼淚往下掉:“帶我去見她。”
“胡鬧!”他臉一沉。
“胡鬧?”我把糖票摔在地上,“六年!我全部青春都給了你!現(xiàn)在讓我選什么?選當不當**?!”
他盯著散落的票證:“沒人說你是**?!?br>“是我瞞著你,是我對不住你。你不用覺得虧欠誰?!?br>呵......
這話聽著竟像有種擔當。
真惡心。
“雯雯,我對你是真心的?!?br>“那對她呢?”我逼問。
他沉默很久。
“是責任?!?br>兩個字,輕飄飄。
砸碎了我六年的信仰。
門外突然響起喊聲:“曉雯!電話!**從老家打來的!”
聲音穿透門板:
雯雯?。√瞧眿尪紦Q好了!鄉(xiāng)親們都夸小陸有出息,說你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