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顧晏之五年，我成了他心頭一根刺。

他恨我用卑劣禁術“害死”了他的摯愛沈清月，日夜對我折辱。

直到我替他擋下致命一擊。

彌留之際，他才第一次為我痛哭。

“林未晞，若有來生，換我來還你。”

我?guī)е鴿M身傷痕死去。

再睜眼時，卻回到了沈清月被斷言不治的那天。

前世禁術，本該由我兄長以命施展。

但這一次，我攔住了他。

只身走向那個因摯愛病重而雙眼猩紅的男人。

“是我用禁術害了她。”

我的愛恨，我的罪孽，我全接著。

只愿此生，兄長平安。

而我們，愛恨兩清，死生不復相見。

1

我被關進了王府最偏遠的靜思苑。

這里雜草叢生，蛛網遍布。

我以為等待我的會是折磨，或是一杯毒酒。

可顧晏之沒有。

他只是將我鎖在這里，不聞不問。

三天后，沈清雅推開了院門。

她是沈清月的庶妹。

穿著一身妃色長裙，裙擺上還繡著海棠花。

那是我去年生辰，親手畫了樣子，想讓顧晏之送我的。

他當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說俗氣。

如今，這身“俗氣”的衣服，穿在了別人身上。

沈清雅走到我面前，眼中滿是得意與輕蔑。

“姐姐醒了，精神好多了呢?！?br>
她柔聲細語，仿佛我們是親姐妹。

“多虧了王妃娘娘，肯擔下這罪過。否則，我們沈家可真要無后了。”

她口中的“無后”，是我兄長。

也是這樁彌天大禍里，我唯一要保全的人。

見我不語，沈清雅笑意更深。

“王爺說了，既然王妃娘娘有如此本事，能害人想必也能救人?！?br>
我的心，猛地一沉。

“你什么意思？”

她掩唇輕笑，眼神惡毒：“姐姐雖然醒了，但身子依舊*弱。”

“王爺舍不得她就這么去了，便給王妃娘娘指了條明路?！?br>
“往后每個月圓之夜，都要勞煩王妃，用你的‘禁術’，為我姐姐**?！?br>
“以你之罪，贖你之過。王爺說，這才是對你最好的懲罰?！?br>
話音剛落，顧晏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一身玄色錦袍，面容冷峻，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

“你聽見了？”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

原來這才是他的盤算。

他要我活著，用我的血肉性命，去澆灌他心上人的枯萎之花。

要**復一日承受禁術反噬，在無邊痛苦里，看他們琴瑟和鳴，恩愛纏綿。

真是好狠的心。

“好啊?！?br>
我笑了。

用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語氣開口。

“能為沈小姐**，是我的榮幸。”

顧晏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更深的厭惡取代。

“你這種毒婦，果然連裝都懶得裝?！?br>
說著他拂袖而去，不帶一絲留戀。

沈清雅跟在他身后，回頭沖我投來一個勝利的微笑。

院門重重鎖上，我扶著墻，緩緩滑落在地。

喉頭一陣腥甜，一口鮮血染紅了身前塵土。

死生不復相見，竟成了奢望。

2

月圓之夜很快到了。

我被兩個婆子粗魯地押到沈清月居住的琳瑯閣。

看到我，她眼中驟然閃過一絲驚懼，下意識往顧晏之懷里縮了縮。

顧晏之見狀急忙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撫。

隨后目光冰冷地看向我。

“開始吧，警告你別?；??！?br>
我沒說話，只是走到床邊的**上坐下。

所謂的禁術，名為“命引”。

需以自身精血為引，渡命數于他人。

施術者必遭重創(chuàng)反噬，輕則折損陽壽，重則當場暴斃。

前世，兄長為報沈家恩情，執(zhí)意要為沈清月施術，我就那樣眼睜睜看著他嘔血而亡，無力回天。

而這一世，我替他扛下了所有。

閉上眼，我凝神聚氣。

很快，一滴精血便在我的操控下，緩緩飄向沈清月。

與此同時，劇痛瞬間從我心口蔓延，像是要將五臟六腑生生撕裂。

冷汗?jié)裢噶艘律?，我身體不住地顫抖。

可我死死咬著牙，沒吭一聲。

顧晏之就站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清月身上。

當那滴精血沒入沈清月的眉心，她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呼吸也平穩(wěn)了許多。

“月兒，你感覺怎么樣？”

顧晏之的聲音里滿是緊張。

“晏之......我好多了。”

沈清月虛弱地睜開眼，對他笑了笑。

顧晏之欣喜若狂，眼中的溫柔幾乎要將人溺斃。

那兩個婆子見狀，上前架起搖搖欲墜的我，像扔垃圾一樣將我扔回了靜思苑。

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咳血不止，眼前陣陣發(fā)黑。

幾天后，沈清雅又來了。

她穿著華美的衣裳，頭上戴著一支赤金鑲紅寶的步搖。

那是我去年的及笄之禮。

她在我面前轉了一圈，柔聲細語地炫耀沈清月因我的“滋養(yǎng)”身體好轉以及王爺對她的恩寵。

我看著她腕上那串羊脂玉鐲，心如刀割。

那是我母親的遺物。

如今卻戴在了別人手上。

“炫耀完了嗎？炫耀完了，就滾?！?br>
沈清雅臉色漲紅，怒罵我不過是條狗，一條給*****的狗。

可我卻閉上眼，不再理她。

她恨恨地啐了一口，轉身離去。

很快，門外便傳來了她和侍女的對話：

“......等過幾個月，她被吸干了，看她還怎么狂！”

我靠在墻上，嘴角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

夜里，一只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窗臺。

是兄長來了信。

他說他已安全離京，但想回來帶我走。

我展開紙筆，指尖蘸著燭淚融化的墨，寫下回信。

“兄長勿念，我一切安好?！?br>
“切勿輕舉妄動?！?br>
寫完，我將信紙燒成灰燼。

兄長，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這輩子，換我護著你。

3

日子就在這煎熬中一天天過去。

每月一次的“命引”，如鈍刀凌遲。

**漸消瘦，臉色蒼白如紙，常常一整天都躺在床上，沒有力氣起身。

偶爾，太醫(yī)會奉命來“診脈”，看看我還能撐多久。

那日，我剛施完術，虛弱地躺在床上，太醫(yī)為我診脈，眉頭緊鎖。

“王妃娘娘，您的身子......虧空得太厲害了?！彼杂种?，“再這樣下去，恐怕......神仙難救?！?br>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沒力氣。

我本就沒想活。

太醫(yī)走后沒多久，顧晏之來了。

這是幾個月來，他第一次踏足靜思苑。

“太醫(yī)說，你快死了?！?br>
他站在床邊，目光落在我身上，聲音冷厲：

“林未晞，收起你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br>
“月兒的身子才剛好轉，你要是敢在這時候死了，本王就讓你林家上下給你陪葬?！?br>
我睜開眼，眼中一片死寂，平靜地說：“王爺放心，在你心上人痊愈之前，我死不了?！?br>
可我的順從卻似乎讓他更加煩躁。

于是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眼中情緒翻涌。

“你就這么恨我？恨到寧愿不要自己的命，也要讓我不好過？”

我看著這張糾纏半生，如今卻只剩厭惡的臉，一字一句道：

“王爺說笑了，我不是恨你，我是不曾愛過你?！?br>
“嫁給你，非我所愿。對你，更無半點情意。一切，不過是為了林家的權勢逢場作戲罷了。如今戲演砸了，我認栽。王爺又何必自作多情？”

“你閉嘴！”

顧晏之被徹底激怒，猛地甩開我。

我撞在床頭，后腦劇痛，眼前發(fā)黑。

他卻像沒看到，胸口劇烈起伏，怒極反笑，轉身大步離去。

“傳令下去，為慶賀沈小姐身體康復，下月初八在王府舉辦賞花宴?！?br>
“王妃林氏，需為沈小姐親手縫制一件赴宴的禮服。”

“必須用天山雪蠶絲，繡上百鳥朝鳳。”

“若是誤了工期或是繡得不好......就讓你那遠在邊關的兄長，提頭來見?！?br>
我趴在床上，后腦的血緩緩流下，黏住了發(fā)絲。

天山雪蠶絲，韌利難纏。

以我現在的身體，去繡那繁復的百鳥朝鳳......

他要的，是我的命。

4

賞花宴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我每日靠在窗邊，一針一線地繡著那件禮服。

雪蠶絲果然厲害。

我的指尖被劃出無數細小的傷口，沁出的血珠，很快又被絲線吸走。

十指連心，痛得鉆心。

但我卻不甚在意，只偷偷在禮服的內襯，用一種特殊的藥水，繡上了一只小小的蝴蝶。

這藥水平日無色無味，可一旦遇熱，就會散發(fā)出一種特殊的香氣，并呈現出淡淡的褐色。

這是我和兄長之間的暗號。

若我身死，這件衣服，會替我告訴他最后的遺言。

“兄長，勿歸，勿念，勿報此仇?！?br>
“天高海闊，自在而活?！?br>
賞花宴前一天，又到了月圓之夜。

我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完成了最后一次“命引”。

可這一次的反噬，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當場就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人已經在靜思苑的床上。

身邊還守著一個陌生的侍女。

見我醒來，她立馬端來一碗黑漆漆的藥。

“王妃娘娘，這是王爺吩咐熬的補藥，您快趁熱喝了吧?！?br>
呵，補藥？

是怕我這副殘軀死得太快，耽誤了他心上人的賞花宴嗎？

我偏不遂他的愿。

“禮服呢？”我啞聲問。

侍女恭恭敬敬回答：“已送去琳瑯閣了，沈小姐試過，很是喜歡，王爺也十分滿意。”

那就好。

我閉上眼，再無力氣說一個字。

賞花宴那天，整個王府熱鬧非凡。

絲竹聲、歡笑聲，隔著一道院墻，清晰地傳到我耳中。

我躺在床上，靜靜地等待著我的結局。

午后，沈清雅突然來了。

她穿著我耗盡心血繡成的百鳥朝鳳禮服，珠光寶氣，明艷動人。

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林未晞，你猜，王爺今天在宴會上對眾人宣布了什么？”

我沒有理她。

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

“王爺說，待姐姐身子大好，便上請圣上廢了你這個毒婦，扶姐姐為正妃?！?br>
“到時候，我就是堂堂王妃的親妹妹。怎么樣，高不高興？”

她笑著，眼中卻閃過嫉恨。

“不過，姐姐的身子總是好得太慢了?！?br>
她突然湊近我，壓低了聲音。

“太醫(yī)說，你這種**之法終究是飲鴆止渴，想要我姐姐徹底痊愈，只有一個辦法?！?br>
我心中警鈴大作。

“什么辦法？”

她笑得詭異。

“以命換命?！?br>
“并且心甘情愿地將畢生壽命，一次性渡給我姐姐?！?br>
她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王爺說，這才是對你最好的歸宿。”

“用你這條賤命，換我姐姐一世安康。”

我渾身冰冷。

原來，這才是顧晏之真正的目的。

他要我死，還要我死得“心甘情愿”、“物盡其用”。

“你做夢。”

我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

沈清雅卻笑了：“我做不做夢不重要。”

“重要的是，王爺已經信了?！?br>
說著她直起身，理了理裙擺。

“忘了告訴你，王爺已經派人去‘請’你哥哥回來了?！?br>
“他說，若是你不愿意，想必你那個傻哥哥會很樂意替你‘犧牲’。”

“林未晞，你選一個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