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家的罪人。

哥哥撕壞我的獎狀，剪碎我的舞鞋，用最惡毒的語言罵我。

爸爸當(dāng)我是透明人，偶爾看向我時，眼中滿是怨恨。

他們說我害得媽媽難產(chǎn)沉睡不醒，憑什么能像沒事人一樣活著？

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

媽媽今天蘇醒了。

我擦掉眼角高興的淚，破天荒沒有去做兼職，把攢來給媽媽治病的錢換成了一份份禮物。

卻意外在窗外看到爸爸和哥哥拉著剛找回的妹妹的手，其樂融融地唱生日歌。

華麗的三層蛋糕，堆成山的禮物，我從未見過。

爸爸笑得滿臉褶皺： “小浮一回來媽媽就醒了，果然是母女連心啊！”

哥哥替妹妹擦掉嘴角奶油，滿眼寵溺： “真金白銀就該給真千金花！時影那個蠢貨還以為我們?yōu)榻o媽媽治病花光了錢，整天摳摳搜搜做什么兼職。一身窮酸氣，一看就不是我們家的女兒！”

“可小影不是我們家的孩子，這么多年豈不是錯怪了她？”

“小浮替她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苦，她本來就不該在我們家過好日子！”

我看看珠光寶氣的妹妹，再看看干癟瘦小的自己。

懷中的禮物掉在地上。

他們要將我還給妹妹的養(yǎng)父母。

可我之前偷偷做過鑒定。

我確實是媽**孩子啊。

— —

醫(yī)院打來電話，說媽媽現(xiàn)在狀況穩(wěn)定，可以探視。

爸爸高興地舉起妹妹，在頭上飛了一圈。

“去看媽媽嘍！”

哥哥在下面抬手護著，眼里滿是笑意。

“小心點，別摔著！”

妹妹咯咯地笑。

我站在窗外的陰影中，雪化在臉上，濕漉漉一片。

這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場景。

溫馨的、毫無芥蒂的。

有愛的一家人。

哥哥給妹妹披上厚厚的大氅，不小心踩到我掉在雪地里的禮物，差點滑倒。

爸爸皺眉撿起，看清手里的東西后輕嘆一聲：

“她又在買這些假貨了?！?br>
哥哥面露譏諷：

“她自己就是個假貨，可不就只會買假貨嗎？”

好冷啊。

手上的凍瘡又麻又*，開裂出鮮紅的肉。

我不敢撓不敢碰，捂住臉不讓自己哭出聲。

對不起，爸爸和哥哥。

我只知道多洗幾個盤子，就能買下哥哥看過一眼的那個模型，買下爸爸手腕上不小心磕壞的表。

我分不清什么是假貨。

我只是想讓他們開心。

爸爸沉默了一會，把禮物裝進口袋。

他大概想起了我瘦小瑟縮的身影，和堪堪夠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費。

“收下吧，小影也不容易?！?br>
“禮物在這，她人呢？”

哥哥冷笑，隨手把模型丟進垃圾堆。

“看她那畏畏縮縮的樣子就煩，肯定是又為了幾個錢洗盤子去了唄！”

“也不知道她那落水狗似的樣跟誰學(xué)的，一點都不像時家的孩子！”

我張了張嘴。

嗓音干啞，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爸爸不再言語，坐進疾馳而來的加長**。

隨著汽車尾氣一同消散的，還有他輕飄飄的一句話：

“小影畢竟不是時家的孩子，就算是為她爸媽奪走小浮的事贖罪，這么些年也夠了。”

“給她一筆錢，送她走吧。”

我邁動僵硬的腿想要追汽車，重心不穩(wěn)，撲通一聲跪進雪里。

填充的假羽絨隔不住天寒地凍，四肢麻木，毛絨絨包裹我的雪竟讓我感到幾分溫暖。

爸爸，哥哥。

別走。

別丟下我，別不要我。

我也想見媽媽。

眼淚被凍成冰棱，我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往前走。

皮膚腫脹皸裂，臉凍得青紫。

不知過了多久，我失去意識。

再睜眼，哥哥的面容映入眼簾。

他眼神中還是熟悉的不耐煩，但又猛地想起我似乎沒什么錯，表情一瞬間變得精彩萬分。

實在調(diào)整不好情緒，他干脆把雞湯往桌上重重一甩，聲音又悶又急：

“之前欺負你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但**媽搶走小浮，害她吃了這么多年的苦，你替他們贖罪，也是天經(jīng)地義?！?br>
贖罪，贖罪。

我閉上眼，臉上滑過一行淚。

都說我罪有應(yīng)得，可我到底有什么罪？

我抓住哥哥的手，先前的寒冷讓我?guī)捉暋?br>
說出的語句顛三倒四，我好不容易才讓他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見媽媽。

哥哥厭惡地抽回手。

“時影，那不是你的媽媽！”

“你的媽媽，是搶走我們小浮人生的兇手！”

不是，不是的。

我想要解釋，媽媽中氣十足的怒罵聲從隔壁病房傳來。

“老時，你是不是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