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魔主重生
我！魔主！開局被廢?。。?/h2>
寒意是第一個醒來的。
不是從睡夢中，而是從骨髓深處，從每一寸斷裂的靈脈盡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纏裹著魂魄，凍得他幾乎要再次失去意識。
他睜開眼，視野里是粗糙的、布滿污漬的木椽，角落里掛著蛛網(wǎng)，隨著漏進(jìn)破窗的風(fēng)輕輕搖晃。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劣質(zhì)傷藥刺鼻的苦澀味，混合著老木頭腐朽和塵埃的氣息。
他動了動手指，一股鉆心的疼便從西肢百骸匯聚而來，尤其是胸口和小腹的位置，像是被生生搗碎過，稍微牽扯就讓他眼前發(fā)黑，喉嚨里涌上腥甜。
這具身體，太弱了。
弱得可憐，弱得可笑。
記憶的碎片沉浮著，屬于“姜河”的，也屬于“他”的。
姜河，青云城姜家這一代的嫡系子弟，身份尊貴，卻因天生靈脈淤塞，修行艱難，是族中有名的廢物。
數(shù)日前，因一株據(jù)說能疏通靈脈的“赤陽草”，與城中另一大家族林家的小輩發(fā)生沖突，被對方下重手打傷，抬回來時己是奄奄一息。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他”來了。
魔主。
一個早己在萬載歲月前，就該隨著那場席卷諸天的浩劫一起隕滅的名號。
沒想到，一絲不滅魔魂，竟附著在了這個剛斷氣的少年身上，在這偏僻得如同塵埃的小城里，重活了過來。
“青云城…姜家…”他，現(xiàn)在的姜河，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聲音干澀沙啞。
魔主的記憶浩瀚如星海，但這具身體殘存的執(zhí)念卻異常清晰——不甘，屈辱，還有對那株赤陽草近乎絕望的渴望。
真是…渺小而又頑強(qiáng)的情緒。
他嘗試著運(yùn)轉(zhuǎn)哪怕一絲最基礎(chǔ)的引氣法門，丹田處立刻傳來**般的刺痛，靈脈如同徹底干涸龜裂的河床，莫說靈力，連一絲生氣都難以調(diào)動。
傷得太重了。
不僅是這次的外傷，這具身體本身的天賦，也差得令人發(fā)指。
魔主縱橫一生，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自身更是秉承天地煞氣而生，何曾體會過這種“廢物”的滋味？
倒也有趣。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牽動了臉上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姜河哥？
你醒了嗎？”
是一個少女的聲音，清脆，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dān)憂。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了進(jìn)來。
少女約莫十西五歲年紀(jì)，面容清秀，但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微微紅腫，像是剛哭過。
身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與這破敗的屋子倒是相稱。
姜河搜索著記憶。
姜河，他的婢女…或者說，是姜家旁系一個父母早亡的孤女，從小被派來照顧他，名為婢女，實(shí)則兩人相依為命，情同兄妹。
“小瑤…”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見他真的醒了，小瑤眼睛猛地一亮，推門快步走了進(jìn)來，手里還端著一個粗糙的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藥汁。
“姜河哥，你終于醒了！
嚇?biāo)牢伊耍 ?br>
她聲音帶著哽咽，將藥碗放在床邊破舊的木凳上，伸手想扶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手懸在半空，有些無措。
“我沒事。”
姜河淡淡道。
魔主的本能讓他不習(xí)慣這種關(guān)切，但身體殘存的依賴感，讓他并未排斥。
“還說沒事…”小瑤的眼淚掉了下來，“林家那些人太欺負(fù)人了！
明明是我們先找到的赤陽草，他們非要搶，還把你打成這樣…族里，族里也沒人給我們做主…”她抹著眼淚，語氣里滿是委屈和憤懣。
姜河沉默著。
家族？
他記憶中，姜河這一支早己沒落，父親多年前失蹤，母親郁郁而終，留下他這個“廢物”嫡子，在族中地位尷尬，資源匱乏，備受冷眼。
這次被打成重傷，族里那些長老，恐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弱肉強(qiáng)食，亙古不變。
在哪里都一樣。
“藥。”
他吐出一個字。
小瑤連忙端起藥碗，用勺子小心地舀了吹涼，遞到他嘴邊。
藥汁入口，苦澀得驚人，其中蘊(yùn)含的藥力更是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頂多勉強(qiáng)吊住這口氣不死，想靠這個療傷復(fù)原，無異于癡人說夢。
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一口口喝完了。
現(xiàn)在這具身體，需要這點(diǎn)微不足道的補(bǔ)充。
喝完藥，小瑤替他擦了擦嘴角，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姜河哥，剛才…***派人來了。”
姜河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瑤的聲音更低了：“他說…說家族資源有限，不能浪費(fèi)在…在無可救藥的人身上。
以后的月例，減半…傷藥，也沒有了?！?br>
她說完，緊緊咬住了下唇，生怕自己哭出聲。
果然。
姜河心中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幾分理所當(dāng)然。
一個看不到價值的廢物，被放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知道了?！?br>
他閉上眼，“你出去吧，我想休息?！?br>
小瑤看著他蒼白而平靜的臉，心里更加難過，卻不敢再多言，默默收拾了藥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屋子里重新恢復(fù)了寂靜。
姜河感受著體內(nèi)那點(diǎn)可憐的、來自劣質(zhì)傷藥的微弱熱流，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間消失無蹤。
胸腹間的劇痛依舊清晰。
這開局，倒是夠落魄。
魔主？
現(xiàn)在不過是個連床都下不了的殘廢。
他需要力量。
至少，先讓這具身體能夠行動自如。
他回憶著腦海中的無數(shù)魔功秘典，任何一門流傳出去，都足以引起腥風(fēng)血雨。
但以這具身體的狀態(tài)，別說修煉，光是感知到那魔功的煞氣，恐怕就會立刻爆體而亡。
必須從最基礎(chǔ)，最溫和的法門開始。
他的神念沉入體內(nèi)，如同最精細(xì)的刻刀，開始一寸寸審視那些斷裂、淤塞的靈脈。
魔主的見識何等廣博，即便此刻力量全無，其境界和對力量本質(zhì)的理解，依舊遠(yuǎn)超這方世界的所謂大能。
“靈脈淤塞…并非天生，倒像是…某種陰毒手法所致？”
他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這具身體原主的靈脈，并非簡單的天賦差，更像是被人以巧妙而惡毒的手段，在幼年時便動了手腳，生生堵死了修行之路。
有意思。
這小小的姜家，水似乎也不淺。
不過，眼下這不是重點(diǎn)。
他需要引氣入體，重新打通一條能運(yùn)轉(zhuǎn)靈力的路徑。
正統(tǒng)的引氣法門效率太低，而且需要外界靈氣支持，這青云城的靈氣，稀薄得可憐。
他的神念，最終落在了識海深處。
那里，除了浩瀚的魔主記憶碎片，還有一物。
一塊殘破的黑色石碑虛影，靜靜懸浮著。
那是伴隨他魔魂一同穿越而來的東西，是他前世在某處上古禁地拼死得來的神秘之物，連他都未能完全參透，只知其內(nèi)蘊(yùn)生死輪回之秘。
也正是這塊石碑的最后異動，保住了他最后一縷魔魂不滅。
此刻，這石碑虛影似乎與這具身體產(chǎn)生了一絲微弱的聯(lián)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自行吸納著周圍天地間那稀薄的靈氣，并吐納出一種更為精純，帶著一絲微弱生機(jī)的氣息。
這氣息…雖然量少得可憐，但品質(zhì)極高，而且…異常溫和。
姜河心念一動，嘗試著引導(dǎo)這一絲微弱的生機(jī)氣息，流向胸口一處斷裂的肋骨。
氣息流過，如同甘霖滲入干裂的土地，那處的劇痛，竟然真的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有效！
姜河古井無波的心境，終于泛起一絲漣漪。
雖然慢，但這意味著，他有了恢復(fù)的基石！
依靠這神秘石碑，他或許能走出一條不同于任何己知修煉體系的路。
就在他全神貫注引導(dǎo)那絲生機(jī)，小心翼翼滋養(yǎng)傷處時——“砰！”
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房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木屑紛飛。
“姜河！
你個廢物死了沒有？”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姜河睜開眼，看向門口。
那里站著三個錦衣少年，為首一人，身材高壯，面色倨傲，正是姜家大長老的孫子，姜恒。
平日里就沒少欺負(fù)原主，此刻更是滿臉譏誚和不耐煩。
姜恒大步走進(jìn)來，嫌惡地掃了一眼這破敗的環(huán)境，目光落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姜河身上，嗤笑道：“命還挺硬，這樣都沒死成？”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發(fā)出哄笑聲。
“恒少爺，你有什么事？”
姜河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小瑤驚慌地跟在后面，想攔又不敢攔，急得眼圈又紅了。
“什么事？”
姜恒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看一堆垃圾，“家族有令，鑒于你屢次為家族招惹禍端，此次更是得罪林家，險些引發(fā)兩家沖突。
念在你重傷未愈，死罪可免，但你們這一支占據(jù)的城西那處雜貨鋪，從今日起，由我父親接管，用以彌補(bǔ)家族損失！”
城西那處雜貨鋪，是姜河這一支最后一點(diǎn)微薄的產(chǎn)業(yè)來源，也是他和姜瑤活下去的依仗。
小瑤聞言，臉色瞬間慘白，失聲道：“恒少爺！
那鋪?zhàn)邮侨隣斄粝碌淖詈蟆]嘴！
這里哪有你一個下人說話的份！”
姜恒厲聲打斷她，眼神兇狠。
小瑤嚇得渾身一顫，后面的話哽在喉嚨里。
姜河看著姜恒，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在他魔主眼中，這等螻蟻般的挑釁，實(shí)在引不起絲毫情緒。
他甚至分出一縷心神，還在繼續(xù)引導(dǎo)那絲生機(jī)修復(fù)傷體。
這種無視，徹底激怒了姜恒。
一個廢物，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殘廢，憑什么還用這種眼神看他？
“姜河，你別給臉不要臉！”
姜恒猛地伸手，似乎想去抓姜河的衣領(lǐng)，但看到他滿身的傷和污血，又嫌惡地縮回手，改為用指尖幾乎戳到他的鼻子上，“識相的，就乖乖把地契交出來！
否則，別怪我不念同族之情，讓你現(xiàn)在就滾出姜家！”
跟班在一旁幫腔：“恒哥跟你說話呢！
聾了？”
“快把地契交出來！”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姜河臉上。
姜河終于微微皺了下眉。
不是因?yàn)楹ε禄驊嵟?，而是覺得…吵鬧。
他需要安靜，需要時間來恢復(fù)。
這些**，很煩。
他看著姜恒那張因酒色和怒氣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忽然覺得，跟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fèi)。
于是，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早上出門，是不是掉糞坑里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姜恒和兩個跟班都愣住了。
姜河吸了吸鼻子，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語氣，補(bǔ)充道：“味太沖了，離我遠(yuǎn)點(diǎn)?！?br>
屋子里瞬間死寂。
小瑤驚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姜恒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極致的羞惱和暴怒！
他早上確實(shí)因?yàn)樗拮聿贿m，在花園里嘔吐，不小心濺到了一點(diǎn)污穢在衣擺上，自己都差點(diǎn)忘了，這廢物…這廢物是怎么知道的？！
還當(dāng)眾說了出來！
“你…你找死！”
姜恒氣得渾身發(fā)抖，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辱感和怒火沖昏了頭腦，再也顧不得許多，體內(nèi)微薄的靈力運(yùn)轉(zhuǎn)，一拳就朝著床上姜河的面門狠狠砸去！
“姜河哥！”
小瑤尖叫。
拳風(fēng)撲面。
姜河甚至能看清姜恒因暴怒而猙獰的毛孔。
他眼神依舊平靜，只是在那拳頭即將臨體的瞬間，體內(nèi)那絲由石碑轉(zhuǎn)化出的、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生機(jī)氣息，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引動，極其隱晦地波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他識海中那殘破的石碑虛影，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震。
“?。 ?br>
出拳的姜恒，突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砸出的拳頭莫名其妙地一偏，沒能打中姜河，反而帶動他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
更詭異的是，他腳下不知怎地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見的***，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滑稽而狼狽的姿勢，向前猛撲出去。
“砰！”
一聲悶響。
他的腦袋，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床沿那堅(jiān)硬無比的花崗巖床角上。
聲音清脆，聽著都疼。
姜恒的動作瞬間僵住，翻著白眼，身體抽搐了兩下，首挺挺地癱軟下去，額角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鼓起一個青色的大包，人己是暈了過去。
那兩個跟班徹底傻了眼，張著嘴，看著倒地不起的姜恒，又看看床上依舊面無表情的姜河，如同見了鬼一般。
屋子里，只剩下小瑤壓抑的抽氣聲。
姜河緩緩合上眼，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只是在他識海深處，那殘破的石碑虛影旁，似乎有極淡極淡的、扭曲的波紋，一閃而逝。
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
不是從睡夢中，而是從骨髓深處，從每一寸斷裂的靈脈盡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纏裹著魂魄，凍得他幾乎要再次失去意識。
他睜開眼，視野里是粗糙的、布滿污漬的木椽，角落里掛著蛛網(wǎng)，隨著漏進(jìn)破窗的風(fēng)輕輕搖晃。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劣質(zhì)傷藥刺鼻的苦澀味，混合著老木頭腐朽和塵埃的氣息。
他動了動手指，一股鉆心的疼便從西肢百骸匯聚而來，尤其是胸口和小腹的位置，像是被生生搗碎過，稍微牽扯就讓他眼前發(fā)黑，喉嚨里涌上腥甜。
這具身體，太弱了。
弱得可憐，弱得可笑。
記憶的碎片沉浮著，屬于“姜河”的，也屬于“他”的。
姜河，青云城姜家這一代的嫡系子弟，身份尊貴，卻因天生靈脈淤塞，修行艱難，是族中有名的廢物。
數(shù)日前，因一株據(jù)說能疏通靈脈的“赤陽草”，與城中另一大家族林家的小輩發(fā)生沖突，被對方下重手打傷，抬回來時己是奄奄一息。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他”來了。
魔主。
一個早己在萬載歲月前，就該隨著那場席卷諸天的浩劫一起隕滅的名號。
沒想到，一絲不滅魔魂，竟附著在了這個剛斷氣的少年身上，在這偏僻得如同塵埃的小城里，重活了過來。
“青云城…姜家…”他，現(xiàn)在的姜河，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聲音干澀沙啞。
魔主的記憶浩瀚如星海，但這具身體殘存的執(zhí)念卻異常清晰——不甘，屈辱，還有對那株赤陽草近乎絕望的渴望。
真是…渺小而又頑強(qiáng)的情緒。
他嘗試著運(yùn)轉(zhuǎn)哪怕一絲最基礎(chǔ)的引氣法門，丹田處立刻傳來**般的刺痛，靈脈如同徹底干涸龜裂的河床，莫說靈力，連一絲生氣都難以調(diào)動。
傷得太重了。
不僅是這次的外傷，這具身體本身的天賦，也差得令人發(fā)指。
魔主縱橫一生，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自身更是秉承天地煞氣而生，何曾體會過這種“廢物”的滋味？
倒也有趣。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牽動了臉上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姜河哥？
你醒了嗎？”
是一個少女的聲音，清脆，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和擔(dān)憂。
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了進(jìn)來。
少女約莫十西五歲年紀(jì)，面容清秀，但臉色有些蒼白，眼睛微微紅腫，像是剛哭過。
身上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衣裙，與這破敗的屋子倒是相稱。
姜河搜索著記憶。
姜河，他的婢女…或者說，是姜家旁系一個父母早亡的孤女，從小被派來照顧他，名為婢女，實(shí)則兩人相依為命，情同兄妹。
“小瑤…”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見他真的醒了，小瑤眼睛猛地一亮，推門快步走了進(jìn)來，手里還端著一個粗糙的陶碗，里面是黑乎乎的藥汁。
“姜河哥，你終于醒了！
嚇?biāo)牢伊耍 ?br>
她聲音帶著哽咽，將藥碗放在床邊破舊的木凳上，伸手想扶他，又怕碰到他的傷口，手懸在半空，有些無措。
“我沒事。”
姜河淡淡道。
魔主的本能讓他不習(xí)慣這種關(guān)切，但身體殘存的依賴感，讓他并未排斥。
“還說沒事…”小瑤的眼淚掉了下來，“林家那些人太欺負(fù)人了！
明明是我們先找到的赤陽草，他們非要搶，還把你打成這樣…族里，族里也沒人給我們做主…”她抹著眼淚，語氣里滿是委屈和憤懣。
姜河沉默著。
家族？
他記憶中，姜河這一支早己沒落，父親多年前失蹤，母親郁郁而終，留下他這個“廢物”嫡子，在族中地位尷尬，資源匱乏，備受冷眼。
這次被打成重傷，族里那些長老，恐怕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弱肉強(qiáng)食，亙古不變。
在哪里都一樣。
“藥。”
他吐出一個字。
小瑤連忙端起藥碗，用勺子小心地舀了吹涼，遞到他嘴邊。
藥汁入口，苦澀得驚人，其中蘊(yùn)含的藥力更是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jì)，頂多勉強(qiáng)吊住這口氣不死，想靠這個療傷復(fù)原，無異于癡人說夢。
但他還是面無表情地一口口喝完了。
現(xiàn)在這具身體，需要這點(diǎn)微不足道的補(bǔ)充。
喝完藥，小瑤替他擦了擦嘴角，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姜河哥，剛才…***派人來了。”
姜河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瑤的聲音更低了：“他說…說家族資源有限，不能浪費(fèi)在…在無可救藥的人身上。
以后的月例，減半…傷藥，也沒有了?！?br>
她說完，緊緊咬住了下唇，生怕自己哭出聲。
果然。
姜河心中毫無波瀾。
甚至覺得有幾分理所當(dāng)然。
一個看不到價值的廢物，被放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知道了?！?br>
他閉上眼，“你出去吧，我想休息?！?br>
小瑤看著他蒼白而平靜的臉，心里更加難過，卻不敢再多言，默默收拾了藥碗，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帶上了房門。
屋子里重新恢復(fù)了寂靜。
姜河感受著體內(nèi)那點(diǎn)可憐的、來自劣質(zhì)傷藥的微弱熱流，如同水滴落入沙漠，瞬間消失無蹤。
胸腹間的劇痛依舊清晰。
這開局，倒是夠落魄。
魔主？
現(xiàn)在不過是個連床都下不了的殘廢。
他需要力量。
至少，先讓這具身體能夠行動自如。
他回憶著腦海中的無數(shù)魔功秘典，任何一門流傳出去，都足以引起腥風(fēng)血雨。
但以這具身體的狀態(tài)，別說修煉，光是感知到那魔功的煞氣，恐怕就會立刻爆體而亡。
必須從最基礎(chǔ)，最溫和的法門開始。
他的神念沉入體內(nèi)，如同最精細(xì)的刻刀，開始一寸寸審視那些斷裂、淤塞的靈脈。
魔主的見識何等廣博，即便此刻力量全無，其境界和對力量本質(zhì)的理解，依舊遠(yuǎn)超這方世界的所謂大能。
“靈脈淤塞…并非天生，倒像是…某種陰毒手法所致？”
他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這具身體原主的靈脈，并非簡單的天賦差，更像是被人以巧妙而惡毒的手段，在幼年時便動了手腳，生生堵死了修行之路。
有意思。
這小小的姜家，水似乎也不淺。
不過，眼下這不是重點(diǎn)。
他需要引氣入體，重新打通一條能運(yùn)轉(zhuǎn)靈力的路徑。
正統(tǒng)的引氣法門效率太低，而且需要外界靈氣支持，這青云城的靈氣，稀薄得可憐。
他的神念，最終落在了識海深處。
那里，除了浩瀚的魔主記憶碎片，還有一物。
一塊殘破的黑色石碑虛影，靜靜懸浮著。
那是伴隨他魔魂一同穿越而來的東西，是他前世在某處上古禁地拼死得來的神秘之物，連他都未能完全參透，只知其內(nèi)蘊(yùn)生死輪回之秘。
也正是這塊石碑的最后異動，保住了他最后一縷魔魂不滅。
此刻，這石碑虛影似乎與這具身體產(chǎn)生了一絲微弱的聯(lián)系，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自行吸納著周圍天地間那稀薄的靈氣，并吐納出一種更為精純，帶著一絲微弱生機(jī)的氣息。
這氣息…雖然量少得可憐，但品質(zhì)極高，而且…異常溫和。
姜河心念一動，嘗試著引導(dǎo)這一絲微弱的生機(jī)氣息，流向胸口一處斷裂的肋骨。
氣息流過，如同甘霖滲入干裂的土地，那處的劇痛，竟然真的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有效！
姜河古井無波的心境，終于泛起一絲漣漪。
雖然慢，但這意味著，他有了恢復(fù)的基石！
依靠這神秘石碑，他或許能走出一條不同于任何己知修煉體系的路。
就在他全神貫注引導(dǎo)那絲生機(jī)，小心翼翼滋養(yǎng)傷處時——“砰！”
一聲巨響，本就搖搖欲墜的房門被人一腳狠狠踹開，木屑紛飛。
“姜河！
你個廢物死了沒有？”
一個囂張跋扈的聲音響起，伴隨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姜河睜開眼，看向門口。
那里站著三個錦衣少年，為首一人，身材高壯，面色倨傲，正是姜家大長老的孫子，姜恒。
平日里就沒少欺負(fù)原主，此刻更是滿臉譏誚和不耐煩。
姜恒大步走進(jìn)來，嫌惡地掃了一眼這破敗的環(huán)境，目光落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姜河身上，嗤笑道：“命還挺硬，這樣都沒死成？”
他身后的兩個跟班也發(fā)出哄笑聲。
“恒少爺，你有什么事？”
姜河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小瑤驚慌地跟在后面，想攔又不敢攔，急得眼圈又紅了。
“什么事？”
姜恒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是看一堆垃圾，“家族有令，鑒于你屢次為家族招惹禍端，此次更是得罪林家，險些引發(fā)兩家沖突。
念在你重傷未愈，死罪可免，但你們這一支占據(jù)的城西那處雜貨鋪，從今日起，由我父親接管，用以彌補(bǔ)家族損失！”
城西那處雜貨鋪，是姜河這一支最后一點(diǎn)微薄的產(chǎn)業(yè)來源，也是他和姜瑤活下去的依仗。
小瑤聞言，臉色瞬間慘白，失聲道：“恒少爺！
那鋪?zhàn)邮侨隣斄粝碌淖詈蟆]嘴！
這里哪有你一個下人說話的份！”
姜恒厲聲打斷她，眼神兇狠。
小瑤嚇得渾身一顫，后面的話哽在喉嚨里。
姜河看著姜恒，眼神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在他魔主眼中，這等螻蟻般的挑釁，實(shí)在引不起絲毫情緒。
他甚至分出一縷心神，還在繼續(xù)引導(dǎo)那絲生機(jī)修復(fù)傷體。
這種無視，徹底激怒了姜恒。
一個廢物，一個即將失去一切的殘廢，憑什么還用這種眼神看他？
“姜河，你別給臉不要臉！”
姜恒猛地伸手，似乎想去抓姜河的衣領(lǐng)，但看到他滿身的傷和污血，又嫌惡地縮回手，改為用指尖幾乎戳到他的鼻子上，“識相的，就乖乖把地契交出來！
否則，別怪我不念同族之情，讓你現(xiàn)在就滾出姜家！”
跟班在一旁幫腔：“恒哥跟你說話呢！
聾了？”
“快把地契交出來！”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姜河臉上。
姜河終于微微皺了下眉。
不是因?yàn)楹ε禄驊嵟?，而是覺得…吵鬧。
他需要安靜，需要時間來恢復(fù)。
這些**，很煩。
他看著姜恒那張因酒色和怒氣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忽然覺得，跟這種人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fèi)。
于是，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早上出門，是不是掉糞坑里了？”
這話問得沒頭沒腦，姜恒和兩個跟班都愣住了。
姜河吸了吸鼻子，依舊是那副平淡無波的語氣，補(bǔ)充道：“味太沖了，離我遠(yuǎn)點(diǎn)?！?br>
屋子里瞬間死寂。
小瑤驚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
姜恒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從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極致的羞惱和暴怒！
他早上確實(shí)因?yàn)樗拮聿贿m，在花園里嘔吐，不小心濺到了一點(diǎn)污穢在衣擺上，自己都差點(diǎn)忘了，這廢物…這廢物是怎么知道的？！
還當(dāng)眾說了出來！
“你…你找死！”
姜恒氣得渾身發(fā)抖，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辱感和怒火沖昏了頭腦，再也顧不得許多，體內(nèi)微薄的靈力運(yùn)轉(zhuǎn)，一拳就朝著床上姜河的面門狠狠砸去！
“姜河哥！”
小瑤尖叫。
拳風(fēng)撲面。
姜河甚至能看清姜恒因暴怒而猙獰的毛孔。
他眼神依舊平靜，只是在那拳頭即將臨體的瞬間，體內(nèi)那絲由石碑轉(zhuǎn)化出的、微弱得幾乎不存在的生機(jī)氣息，似乎被某種無形的力場引動，極其隱晦地波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他識海中那殘破的石碑虛影，微不可察地輕輕一震。
“?。 ?br>
出拳的姜恒，突然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叫，砸出的拳頭莫名其妙地一偏，沒能打中姜河，反而帶動他整個身體失去了平衡。
更詭異的是，他腳下不知怎地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看不見的***，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滑稽而狼狽的姿勢，向前猛撲出去。
“砰！”
一聲悶響。
他的腦袋，不偏不倚，狠狠撞在了床沿那堅(jiān)硬無比的花崗巖床角上。
聲音清脆，聽著都疼。
姜恒的動作瞬間僵住，翻著白眼，身體抽搐了兩下，首挺挺地癱軟下去，額角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鼓起一個青色的大包，人己是暈了過去。
那兩個跟班徹底傻了眼，張著嘴，看著倒地不起的姜恒，又看看床上依舊面無表情的姜河，如同見了鬼一般。
屋子里，只剩下小瑤壓抑的抽氣聲。
姜河緩緩合上眼，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guān)。
只是在他識海深處，那殘破的石碑虛影旁，似乎有極淡極淡的、扭曲的波紋，一閃而逝。
像是…一個無聲的嘲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