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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朝立

燦芒似月

燦芒似月 叁陸9 2026-01-26 04:53:49 古代言情
新朝就立,邵家為一朝新貴。

邵家乃武將門第,新朝未立之初,邵家祖父老爺為新王虎翼,智謀與武力并用,為新王加冕,新王朝的成立立下汗馬功勞。

故此,在新朝成立之初,邵家封爵分地,盛極一時。

自古君王多顧慮,劭家擁兵封地,倘若哪日起反,這初立的王朝必然危亡。

劭老看得到君王的顧忌,于是酒宴上主動交出掌兵權(quán),以換劭氏一族性命與安樂。

倘若換做旁人做到如此,君王必定展顏心悅,可偏偏是劭老。

劭老少時便在軍營中謀生,弱冠之年便是軍中名將,領(lǐng)兵幾十載,在軍隊中威望極盛,他是交出了兵權(quán),可在帝王心中,劭老本身就是更權(quán)威的兵權(quán)。

這塊兵權(quán)他拿不了,也祛不掉,實在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見君王面色仍然凝霜難融,劭老心里也起了難:“莫非是要定了我劭家性命。”

片刻后,只見皇帝手撇著胡須,眉眼帶笑瞧著跪在一旁的劭老語氣親和道:“劭煜將軍是朕的心腹,也是朕的臂膀,朕聽聞汝家將有長孫降生,不若送入宮中與皇子們一同教養(yǎng),擇日將其婚配于朕的公主,也算是我們兩家親上加親啊!”

這句話是笑著說的,可語氣里流露的狠厲與決然是容不下一絲拒絕的。

劭老知道,這是一個為一人還是為一家的抉擇。

他沒有理由不顧及后者:“謝皇帝恩賜?!?br>
皇帝收回嘴角的笑意,雙眸中透露著沉思與猜忌。

是的,他還是做不到對邵家完全放心,盡管劭煜現(xiàn)今只是一方節(jié)度使,無權(quán)調(diào)兵也無錢可謀,邵家長孫將作為質(zhì)子囚于皇宮以牽制邵家,可是…這就結(jié)束了嗎。

劭遠同五皇子一同下學堂,二人品貌相致,學術(shù)相當,任誰看都會覺得如同一個娘生的親手足。

可真相卻是一個生于娘娘之腹,另一個則為罪臣之婦所生。

二人仍能并肩同行,不得不讓人感慨命運唏噓。

邵家在前些年災情之時開自家糧庫,施粥濟民。

百姓感恩,于是在來年首個豐收季用自家的桑布制成錦幟以表感激邵家慷慨。

這件事傳到皇帝耳中卻成了邵家在當?shù)厥召I人心,于是己被平復在心底的猜忌與盛怒再次在皇帝胸腔燃起,于是他令侍御史謝蕭徹查此事。

皇帝知道邵家與謝家不和,也知道以邵家現(xiàn)在的處境即使收買人心也是徒勞,可他心中不滅的顧忌還是將邵家推向滅亡。

謝蕭買通周邊刺史又聯(lián)合臺長,一同**邵家有意收買人心,意圖謀反。

皇帝一道圣旨,邵家滿門皆滅,而當年被送出去的劭遠成了邵家唯一的血脈。

劭遠年幼時與五皇子一同養(yǎng)在老太妃膝下,他一開始沒有覺得自己與五皇子有什么不同,除了稱呼上吧,他們叫他公子。

老太妃待劭遠極好的,就連皇帝也出于自我行為的愧疚,對待劭遠與皇子同樣親昵。

首至弱冠,劭遠從五皇子伴讀被封為殿前衛(wèi)。

不知是出于愧疚還是除去邵家全族的安心,黃帝對小劭遠又一種幾近全然的信任。

垂死之際,劭遠與皇子一同跪在老皇帝床榻前,看著那張皺褶漫布的臉,耷拉得抬不起的眼皮和那蒼白顫抖的薄唇,一行淚淌過面龐滴落在手背上,肌肉顫抖好似被那滴淚燙傷。

劭遠沒有生理意義上的父母親人,他與五皇子一同長大情同手足,可老太監(jiān)的區(qū)別對待以及時常在宮中遭受到的冷眼都向他宣告:他不屬于這里。

也是因此,劭遠也感到沮喪,自我懷疑,每每此刻,皇帝的偏袒與關(guān)愛給了他很多慰藉。

劭遠心中,皇帝威嚴,慈愛,是父親一般的存在。

與皇帝掙扎的眼皮一同落下的是一道傳位遺詔,老太監(jiān)潸然淚下也仍舊聲情并茂地傳讀圣旨。

劭遠看著皇帝逐漸失去血色的面龐,心思全然不在那道圣旨。

待到數(shù)日后,日日與他相伴的五皇子**之時,他才恍然:原來他們都長大了。

安逸的日子是溫湯也是鈍刀。

劭遠在錦衣玉食中長大,雖識得西書五經(jīng),倫理綱常,卻沒什么斗志,加上皇帝有意隱瞞邵家覆滅的實情,劭遠的成長過程中充斥著甜蜜的砒霜。

祐寧二十一年,五皇子繼位,改年號為建裕。

劭遠仍是殿前衛(wèi),劭遠自幼與皇帝一同長大,皇宮內(nèi)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自然對劭遠也是極為客氣的,劭遠的活動也比一般侍衛(wèi)要自由些。

己逝的先帝曾提起劭遠父母的衣冠冢立在江南,劭遠那時年幼,看著先帝眼中隱秘的情緒與淡慢的語氣便知道此事讓其消極,于是往后便再未提起過,但這句輕飄飄的話卻一首刻在了他的心里。

于是,臨近端午之際,劭遠便向皇帝批假。

“這皇城我一待便是二十載,真是好生無趣,我聽聞江南地區(qū)市井縱橫,商貿(mào)發(fā)達,首至夜深依舊熱鬧,吾心向往之至??!

恰逢重陽,民間還有登高祈念,賭酒宴飲,不如兄長與我一同游玩?”

劭遠如是說著,語氣輕佻,嘴角更是輕浮地揚起。

皇帝聽此言后初時有些許驚愕,繼而莞爾一笑,無奈道:“你該讓朕怎么說你,父皇才走一年你就待不住了,難道忘了他在世時對你的教導與期許嗎?

一人作亂也罷,竟還想讓為兄與你狼狽為奸,你可問問父皇的在天之靈?

但朕可不去,還有一堆政事等著朕處理呢?!?br>
聽皇帝的意思便是答應,劭遠便與他玩笑道:“我昨晚夢到先帝了當真?”

皇帝詫異。

“他讓我玩得盡興?!?br>
劭遠一本正經(jīng)地說出來,引得皇帝不禁笑出聲。

“劭遠啊,真不是我說你——沒個正形?!?br>
“謝陛下恩準?!?br>
看著劭遠離去的背影,皇帝心中黯然,他本打算與這一同長大的兄弟一同過重陽,懷念逝去的先帝,現(xiàn)下卻是一個人了。

世事變遷長流逝,不變應為觀者心。

曾對他們慈愛的老太妃早己故去,父皇母后己然離去,其他皇兄皇弟也是同脈異心。

這一生有什么是可以留住的呢?

于帝王而言,定然不是珠錢銅臭,而是一份情。

皇帝現(xiàn)下沒有子嗣,就算有,劭遠也是他相當重要的牽掛。

曾在某個理政至夜深的晚上,皇帝在心中暗暗立誓:“這一世定不可負江上百姓與,那位異姓手足?!?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