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用了三天。
最初三個月，他試過回去做廚師。但失去味覺的廚師就像失明的畫家。他只能憑記憶做菜，鹽多鹽少全靠克度秤。一道最簡單的清炒時蔬，他要反復調(diào)整三次才能接近從前的水平。后廚的伙計們從同情到不耐煩，主廚拍拍他的肩：“陳默，別勉強了。這行……你懂的?！?br>他懂。餐飲是門藝術(shù)，更是門生意。沒有一家餐廳能養(yǎng)一個嘗不出味道的廚師，哪怕他曾是天才。
代駕是最后的選擇。時間自由，收入尚可，最重要的是——不需要用舌頭。只需要一雙能在深夜里看清路的手，和一副還能撐住的方向盤。
上午九點，陳默回到租住的老式居民樓。一室一廳，四十平米，墻壁泛黃，但窗戶朝南，陽光很好。朵朵用蠟筆在墻上畫了很多畫：爸爸開著“嘟嘟車”（她對電單車的稱呼），朵朵坐在后面；天空是紫色的，因為“晚上天就是紫色的呀”；云朵是粉色的，因為“云朵是棉花糖做的”。
陳默開始準備晚餐的番茄雞蛋面。他打開手機計時器，燒水，下面。水沸騰時會產(chǎn)生微小的氣泡破裂聲，聲音頻率達到某個閾值時，面的口感最佳。他以前靠聽，現(xiàn)在靠計時——三分十七秒。
炒番茄雞蛋時，他用量勺精確控制鹽和糖的比例：鹽二點五克，糖一克。這是經(jīng)過二十七次試驗后確定的最佳配比。朵朵說“和以前媽媽做的一樣好吃”，雖然陳默自己嘗不出區(qū)別。
手機震動，是***老師發(fā)來的視頻。朵朵在畫畫課上畫了一家三口，爸爸媽媽牽著朵朵，三個人都在笑。老師在下面留言：“朵朵說，媽媽去天上做星星了，每天晚上都會發(fā)光給爸爸指路?！?br>陳默盯著屏幕，喉嚨發(fā)緊。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繼續(xù)翻炒鍋里的番茄。油花爆裂的聲音噼啪作響，像細小的鞭炮。
下午他補覺，定好鬧鐘四點起床接朵朵。夢里常回到那個雨夜，遠光燈刺眼的光柱，林薇的尖叫，然后是漫長的、黑暗的寂靜。每次驚醒，口腔里都充斥著那晚雨水、汽油和血混合的、鐵銹般的腥甜。
雖然再也嘗不到任何味道，但他的身體記得。記得甜蜜，記得苦澀，記得失去一切時，那種空洞的、連苦澀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