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候鳥的停留
求你------------------------------------------，手機(jī)攥在手心里，掌心出了汗。。“車牌號發(fā)我?！?，車窗外三環(huán)上的車流像一條僵死的蛇，半天挪不動一步。前面的出租車尾燈紅得刺眼，她數(shù)到第一百三十七輛的時候，手機(jī)又震了。“求你?！?。，她聽過他說的很多話?！拔壹影啵睃c(diǎn)回。想吃什麼？周末去吧?！蔽í?dú)沒聽過這兩個字。，然后把車牌號打在下一行。。，手機(jī)響起來?！拔铱匆娔懔?。”他的聲音帶著喘，像是一路跑著說的。。后面五六輛車之外，一輛出租車的后窗搖下來，一只手伸出來在風(fēng)里揮了揮。，只看見那件灰色的毛衣袖子。“你瘋了？”她說，“這堵成這樣，你飛過來也沒用。我知道?！?br>“那你來干嘛？”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彼f，“就是想追。”
林知予沒說話。她把手機(jī)換到左手，右手按上車窗按鈕，玻璃緩緩降下來，十一月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伸出頭去。
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但她顧不上。她盯著后面那輛車，盯著那只還在風(fēng)里揮著的手。
然后她聽見他的聲音，從電話里，也隔著風(fēng)，隔著重重的車流，飄過來：
“林知予——”
“別走——”
她鼻子一酸。
前面的車流動了。她的車往前滑了幾米，又停下。她回頭看，他的車也在往前挪，還是隔著四五輛車，還是那么遠(yuǎn)。
“周沉。”她說。
“嗯？”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走嗎？”
他沒說話。
“不是因?yàn)槲也粣郾本?，”她說，“也不是因?yàn)槲蚁爰摇！?br>她頓了頓，風(fēng)灌進(jìn)嘴里，有點(diǎn)苦。
“是因?yàn)槲也恢牢伊粝聛磉€有什么意義?！?br>電話那頭還是沉默。
“三年了，”她說，“我每天早上醒過來，看見你躺在我旁邊，我就想，這個人愛我嗎？他從來不說。我每天晚上等你回來，等你吃飯，等你說話，你回來了，吃了飯，說了句‘累了’，就睡了?！?br>她的聲音開始抖。
“我不是非要聽那三個字。我是想知道，我這三年，到底算什么?！?br>前面的車又動了。她的車往前挪了幾米，離他的車近了一點(diǎn)?，F(xiàn)在隔著三輛了。
“林知予?！彼兴?。
“嗯？”
“我——”
他又停住了。
她等著。
車窗外的風(fēng)一直灌，她的頭發(fā)打在臉上，有點(diǎn)疼。
“我不會說?！彼K于說出來，聲音啞得厲害，“我真的不會說。我爸這輩子沒跟我媽說過一句好聽的話，我從小就沒學(xué)過這個?！?br>她沒說話。
“但我不是不愛你?！彼f，“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讓你知道。”
她的眼眶熱了。
“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嗎？”她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然后她聽見他說：
“我在學(xué)?！?br>她的車又往前挪了幾米。
現(xiàn)在只隔著一輛車了。
她看見他的臉了。隔著兩層車窗，隔著北京灰蒙蒙的傍晚，她看見他的臉，看見他拿著手機(jī)貼在耳朵上，看見他正看著她。
“周沉?！彼f。
“嗯？”
“我看見你了?！?br>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種很輕的笑，但她看見了。
前面的車流終于松動了。她的車往前開，他的車也往前開，兩輛車并排的時候，她搖下車窗，他也搖下車窗。
冷風(fēng)呼呼地灌進(jìn)來。
他們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互相看著。
“你干嘛？”她問。
“追你。”他說。
“追上了然后呢？”
他沒回答。他只是在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你餓不餓？”
林知予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中午就沒吃，”他說，“現(xiàn)在六點(diǎn)多了，你肯定餓了?！?br>她看著他，看著他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看著他因?yàn)橹倍l(fā)紅的鼻尖，看著他眼睛里的自己。
三年了。
三年里她等他說話，等他表白，等他說愛她。
結(jié)果他追上來，問的第一句話是：你餓不餓。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周沉，”她說，“你是不是傻？”
“是?！彼f。
她哭得更兇了。
前面的車流又開始動。她的車往前開，他的車也跟著往前開，兩輛車一前一后，在三環(huán)上慢慢挪著。
手機(jī)還通著。
“林知予。”他叫她。
“嗯？”
“你餓不餓？”他又問了一遍。
她擦了擦臉。
“餓?！?br>“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麻辣燙?！?br>“行?！?br>“要加方便面?！?br>“行。”
“還要加兩個鵪鶉蛋?！?br>“行。”
她聽著他一聲聲地說“行”，眼淚又下來了。
“周沉?！?br>“嗯？”
“你知道嗎，”她說，“我以前最討厭你什么都行?！?br>他沒說話。
“但現(xiàn)在，”她頓了頓，“好像也沒那么討厭了?！?br>電話那頭，他好像笑了一下。
“那我以后多說點(diǎn)話。”
“你會嗎？”
“不會，”他說，“但我可以學(xué)?！?br>她沒說話。
前面的車流終于跑起來了。她的車開始加速，他的車也加速，兩輛車并排著，一起往西站的方向開。
“林知予?！?br>“嗯？”
“還去西站嗎？”
她看著窗外，看著北京的夜，看著那些高樓大廈一個個往后退。
“你想讓我去嗎？”她問。
他沒回答。
她等著。
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又不會回答了。
然后她聽見他說：
“我不想讓你走?！?br>五個字。
很簡單。
但她等了三年。
“那你追上我，”她說，“我就留下來?！?br>電話那頭頓了一秒，然后她聽見他的聲音：
“師傅，能再開快點(diǎn)嗎？”
她笑了。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三環(huán)上的車流像一條流動的河，載著他們一起往前。
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么。
但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留下來，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第二章 完）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知道?！彼f，“就是想追。”
林知予沒說話。她把手機(jī)換到左手，右手按上車窗按鈕，玻璃緩緩降下來，十一月的風(fēng)灌進(jìn)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伸出頭去。
風(fēng)把她的頭發(fā)吹得亂七八糟，但她顧不上。她盯著后面那輛車，盯著那只還在風(fēng)里揮著的手。
然后她聽見他的聲音，從電話里，也隔著風(fēng)，隔著重重的車流，飄過來：
“林知予——”
“別走——”
她鼻子一酸。
前面的車流動了。她的車往前滑了幾米，又停下。她回頭看，他的車也在往前挪，還是隔著四五輛車，還是那么遠(yuǎn)。
“周沉。”她說。
“嗯？”
“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走嗎？”
他沒說話。
“不是因?yàn)槲也粣郾本?，”她說，“也不是因?yàn)槲蚁爰摇！?br>她頓了頓，風(fēng)灌進(jìn)嘴里，有點(diǎn)苦。
“是因?yàn)槲也恢牢伊粝聛磉€有什么意義?！?br>電話那頭還是沉默。
“三年了，”她說，“我每天早上醒過來，看見你躺在我旁邊，我就想，這個人愛我嗎？他從來不說。我每天晚上等你回來，等你吃飯，等你說話，你回來了，吃了飯，說了句‘累了’，就睡了?！?br>她的聲音開始抖。
“我不是非要聽那三個字。我是想知道，我這三年，到底算什么?！?br>前面的車又動了。她的車往前挪了幾米，離他的車近了一點(diǎn)?，F(xiàn)在隔著三輛了。
“林知予?！彼兴?。
“嗯？”
“我——”
他又停住了。
她等著。
車窗外的風(fēng)一直灌，她的頭發(fā)打在臉上，有點(diǎn)疼。
“我不會說?！彼K于說出來，聲音啞得厲害，“我真的不會說。我爸這輩子沒跟我媽說過一句好聽的話，我從小就沒學(xué)過這個?！?br>她沒說話。
“但我不是不愛你?！彼f，“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讓你知道。”
她的眼眶熱了。
“那你現(xiàn)在知道了嗎？”她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再回答了。
然后她聽見他說：
“我在學(xué)?！?br>她的車又往前挪了幾米。
現(xiàn)在只隔著一輛車了。
她看見他的臉了。隔著兩層車窗，隔著北京灰蒙蒙的傍晚，她看見他的臉，看見他拿著手機(jī)貼在耳朵上，看見他正看著她。
“周沉?！彼f。
“嗯？”
“我看見你了?！?br>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種很輕的笑，但她看見了。
前面的車流終于松動了。她的車往前開，他的車也往前開，兩輛車并排的時候，她搖下車窗，他也搖下車窗。
冷風(fēng)呼呼地灌進(jìn)來。
他們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互相看著。
“你干嘛？”她問。
“追你。”他說。
“追上了然后呢？”
他沒回答。他只是在看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你餓不餓？”
林知予愣了一下。
“什么？”
“你中午就沒吃，”他說，“現(xiàn)在六點(diǎn)多了，你肯定餓了?！?br>她看著他，看著他被風(fēng)吹亂的頭發(fā)，看著他因?yàn)橹倍l(fā)紅的鼻尖，看著他眼睛里的自己。
三年了。
三年里她等他說話，等他表白，等他說愛她。
結(jié)果他追上來，問的第一句話是：你餓不餓。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周沉，”她說，“你是不是傻？”
“是?！彼f。
她哭得更兇了。
前面的車流又開始動。她的車往前開，他的車也跟著往前開，兩輛車一前一后，在三環(huán)上慢慢挪著。
手機(jī)還通著。
“林知予。”他叫她。
“嗯？”
“你餓不餓？”他又問了一遍。
她擦了擦臉。
“餓?！?br>“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
“麻辣燙?！?br>“行?！?br>“要加方便面?！?br>“行。”
“還要加兩個鵪鶉蛋?！?br>“行。”
她聽著他一聲聲地說“行”，眼淚又下來了。
“周沉?！?br>“嗯？”
“你知道嗎，”她說，“我以前最討厭你什么都行?！?br>他沒說話。
“但現(xiàn)在，”她頓了頓，“好像也沒那么討厭了?！?br>電話那頭，他好像笑了一下。
“那我以后多說點(diǎn)話。”
“你會嗎？”
“不會，”他說，“但我可以學(xué)?！?br>她沒說話。
前面的車流終于跑起來了。她的車開始加速，他的車也加速，兩輛車并排著，一起往西站的方向開。
“林知予?！?br>“嗯？”
“還去西站嗎？”
她看著窗外，看著北京的夜，看著那些高樓大廈一個個往后退。
“你想讓我去嗎？”她問。
他沒回答。
她等著。
等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又不會回答了。
然后她聽見他說：
“我不想讓你走?！?br>五個字。
很簡單。
但她等了三年。
“那你追上我，”她說，“我就留下來?！?br>電話那頭頓了一秒，然后她聽見他的聲音：
“師傅，能再開快點(diǎn)嗎？”
她笑了。
窗外的北京城燈火通明，三環(huán)上的車流像一條流動的河，載著他們一起往前。
她不知道前面等著她的是什么。
但這一刻，她忽然覺得，留下來，好像也沒那么可怕。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