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個深夜，我媽為了幫我給加班的顧言送胃藥，被車撞成植物人。

我辭了工作，用那雙曾經細嫩的手，同時照顧丈夫、孩子和病床上的母親。

三年過去，我的光彩被瑣碎磨盡，只剩粗糙。

直到醫(yī)院下了**通知需要二十萬手術費。

我跑回家找顧言拿錢，他卻遲疑了：“蘇染，律所效益不好......”

“肇事賠償款一直在你那，不是還沒用完嗎？給我！我要救我媽，不然咱們離婚！”

顧言瞬間慌了，趕緊抱住我：“給我點時間，我這就去湊錢......”

這時，五歲的兒子猛推我一把：“壞媽媽！又要拿爸爸的錢給老不死的治病！爸爸要給林婉姨姨買禮物！”

我渾身發(fā)冷：“林婉？那個頂替我人生的假千金？她不是肇事逃逸坐牢了嗎？”

兒子喊得理直氣壯：“爸爸根本沒告她！因為姥姥就是故意碰瓷的，你跟姥姥才是壞人！而且你跟爸爸都離婚了，你不是我媽媽！我討厭你！”

我死死盯著顧言。

他沉默著，默認了一切。

那一刻，我的心徹底死了。

顧言彎腰抱起小澤，轉身就往外走。

我沖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不許走！你把話說清楚！”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滿眼的冷漠。

“蘇染，你冷靜一下，咱們再談?！?br>
說完，他掰開我的手，抱著小澤進了電梯。

我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渾身發(fā)抖。

不可能！

顧言那么愛我，他怎么可能跟我離婚？

那年爬山，我不慎跌落，他拼命拉住了我的手，即使雙手鮮血淋漓，傷口露出白骨都沒放開。

他說：“蘇染，這輩子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

我不信他真的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就跟我離了婚。

我立刻沖進家門，像個瘋子一般翻遍家里每一個角落。

想要證明小澤的話是假的。

可拉開衣柜最里面的抽屜時，我的心徹底死了。

里面靜靜躺著一本離婚證。

日期是三年前。

我媽出事后的一個月。

旁邊還有一份我簽了字的離婚協(xié)議。

我凈身出戶。

這套我攢了很多年錢買的房子。

歸他。

兒子小澤。

歸他。

我能帶走的，只有我這個人。

我腦子嗡的一聲。

想起三年前，顧言說肇事的事他全權處理，讓我別操心，專心照顧媽就行。

他拿了好多文件讓我簽字。

我信他，他說簽哪我就簽哪。

我把他當成這世上最信任的人。

可他卻用這份信任，把我剝得干干凈凈。

這時，我手機突然起。

是醫(yī)院的電話。

“蘇女士，您母親可能撐不過今晚了，手術費您湊齊了嗎？越快越好。”

“求你保住我**命！我現(xiàn)在就去湊錢！”

我迅速掛了電話，顫抖著給顧言打了過去。

可等待我的卻是冰冷的機械女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br>
我絕望的蹲在地上，眼淚刷刷的流。

我當了二十幾年孤兒，好不容易有媽媽了，我不想讓她死。

突然，我想起小澤的電話手表有定位功能。

我立刻飛奔出家門。

半小時后，車停在一家高檔西餐廳門口。

透過落地窗看進去。

顧言坐在靠窗的位置，小澤坐在他旁邊。

而他們對面坐著的正是那個搶走我二十幾年人生的假千金林婉。

小澤正仰著臉沖她笑，那笑容，我從來沒見過。

他用小手拿起一只蝦，認認真真剝了殼，站起來，喂到林婉嘴邊。

我的腳像灌了鉛一樣僵硬在原地無法移動。

這個我豁了命才生下來的孩子。

這個我傾盡所有來愛護的孩子。

他沒對我這般討好的笑過，也沒喂我吃過一口東西。

我不敢相信，原來我生命中最愛的兩個人。

都已經不愛我了。

2

我一把擦掉眼淚，推開門沖進去。

拿起桌上那盤蝦，狠狠摔在地上。

然后目光死死的盯著顧言。

“顧言！小澤從小身體弱，醫(yī)生說過多少次不能吃海鮮，而且每頓飯不能吃這么多，你不知道嗎？！”

顧言站起來，皺著眉頭：“蘇染，你冷靜點?！?br>
我冷笑出聲：“你帶著兒子跟**約會，還跟我離了婚，你讓我冷靜？！”

周圍吃飯的人都看過來了，對我們指指點點。

顧言氣得一拍桌子：“別無理取鬧！我跟林婉是清白的，離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可以解釋......”

我一把將離婚證狠狠甩在他臉上。

“已經成事實的事，你還有什么可解釋的！”

我憤怒的連聲音都在顫抖。

“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我媽救命的錢，你必須給我！”

“還有兒子是我拼了命才生下來的，他必須跟著我！”

說完，我伸手去拉小澤。

小澤卻突然低下頭，狠狠咬在我的胳膊上。

我疼得叫出聲，下意識一甩手。

他被摔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我的胳膊被他咬掉一大塊肉，血順著袖子往下淌。

林婉立刻沖過去，把小澤抱在懷里。

“姐姐，當初你被認回林家的時候，欺負我、霸凌我，我都沒說什么?！?br>
“但我沒想到，你竟然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

我咬牙看向林婉，滿眼恨意。

三年前我被媽媽找回林家，只在別墅住了三天。

那三天，林婉想盡辦法折磨我，污蔑我，卻在爸媽面前裝無辜。

最后要不是我發(fā)現(xiàn)了家里有監(jiān)控，差點就被她以偷盜罪送進監(jiān)獄了。

當天我媽就把她趕出了林家大門。

沒想到，三年后她會再次出現(xiàn)在我眼前。

還搶走了我的丈夫和兒子。

不可以！

我沖過去，想抱小澤。

可剛伸出手，林婉卻突然往后一仰。

頭磕在桌角上，發(fā)出咚的一聲。

隨后她像受驚的小鹿一般，全身顫抖著。

“姐姐，求你別打我了，我怕。”

顧言立刻蹲下去，把她摟在懷里，柔聲安慰。

“別怕，我在，她不敢再欺負你?！?br>
轉而對我怒目而視。

“蘇染！當年林婉說你在林家欺負她，我還不相信你是那種人，還不停地替你辯解！看來一切都是真的！”

“為什么？以前的你那么溫柔善良，你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

“顧言，你是律師，一點辨別真?zhèn)蔚哪芰Χ紱]有嗎？”

“從大學到現(xiàn)在，我跟了你十年！你寧可相信她的鬼話，也不相信我？”

“該失望的是我吧！”

顧言冷笑一聲。

“那件事林婉都告訴我了，就是你逼走她的手段而已?！?br>
小澤也從地上站起來指著我大喊。

“對！媽媽才是最壞的人！我看見她推林姨姨了！”

3

父子倆的話如利刃一般，一刀一刀，剜在我心上。

疼的讓我窒息。

“小澤，”我哭著問他，“媽媽對你不好嗎？”

“你為什么要幫著外人欺負媽媽？”

林婉哭著開口：“姐姐，你別怪小澤，都是我的錯。”

“當初我被你從林家趕出來，得了抑郁癥，想**，是顧言救了我?！?br>
“我對小澤好，只是想換一種方式報答顧言而已?！?br>
她擦了擦眼淚，說的情真意切。

“而且小澤跟我說，別的小朋友能吃海鮮大餐，可你什么都不給他吃，甚至連頓飽飯都沒吃過?！?br>
“姐姐，你不能把自己從小當孤兒受過的苦，讓自己的孩子也受一遍啊?！?br>
“我真的好心疼小澤?！?br>
說完，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剛被認回林家三天，林家就破產了，媽媽也出了車禍，顧言的律所也遭受了危機?！?br>
“你是不是該想想，是你做的事情讓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懲罰你身邊最親近的人?！?br>
她的話讓周圍議論聲更大了。

“難怪她老公不要她了，換我早打死她了?！?br>
“掃把星啊，克夫克母克全家，怪不得從小就是孤兒，活該！這種人就該**！”

我剛要開口，手機卻突然響起。

電話那邊傳來了爸爸疲憊的哽咽聲。

“染染，**媽真的快不行了，醫(yī)藥費真的不能再等了?！?br>
掛了電話，我臉色蒼白的看向顧言。

“錢，我媽等著錢救命，求你?！?br>
林婉卻先顧言一步開口：“姐姐，顧言跟你離婚三年了，他賺錢也很不容易的?！?br>
“媽媽就是個無底洞，你不能讓**幫你填啊?！?br>
我抬手毫不猶豫的甩了她一耳光。

“你閉嘴！我媽就是被你撞成植物人的！你不僅沒受到懲罰，還搶走我老公和孩子，你有什么資格說話！”

下一秒，顧言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你夠了！”

他瞪著我，眼睛里全是憤怒。

“當初車禍的監(jiān)控視頻我看了，就是**故意撞上去的！”

“林婉才是受害者！你沒資格打她！”

“而且我對她好，是因為你給她造成了傷害！我都是在替你贖罪！”

他喘著粗氣，用手不停的敲著桌子。

“離婚是有其他原因，與她無關！我本打算下個月就給你復婚，現(xiàn)在我該重新考慮了！”

我大聲反駁：“我沒錯，你贖什么罪！別給你的**找借口！”

顧言氣得抬手又給了我一巴掌。

“看來是我這些年把你寵得無法無天了！”

“好，你不是想要錢嗎？立刻給林婉道歉就給你！”

這時小澤跑過來，狠狠踹了我一腳。

“對！跪下道歉！”

我踉蹌著后退兩步。

看著站在一條戰(zhàn)線上的他們三個。

看著周圍所有人對我唾棄的眼神。

最終，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對不起，林婉。”

說完，我抬頭看著顧言。

“滿意嗎？可以給我錢了嗎？”

4

顧言沒說話，眼中卻閃過一抹復雜。

我一咬牙，把頭狠狠磕在地上。

“都是我的錯，是我欺負林婉，**孩子?！?br>
“求你救救我媽?！?br>
顧言見狀趕緊跑過來，蹲下扶住我，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

“好了，你別這樣，我給你錢?！?br>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遞到我面前。

這時，保潔阿姨指著我胳膊說：“姑娘，你這胳膊流了不少血了，趕緊去醫(yī)院包扎一下吧?！?br>
顧言愣了一下，這才看見我鮮血淋漓的傷口。

“染染，疼不疼？我?guī)闳メt(yī)院！”

我伸手接過***。

“不用了，我不疼?！?br>
這點疼，不及心里疼的萬分之一。

隨后我站起來，最后看了他一眼。

眼神無波無瀾只剩一片死寂。

什么都沒再說，轉身離開。

趕到醫(yī)院后，我朝著我媽病房跑去。

可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我整個人定在原地。

只見她穿著華麗的真絲連衣裙，臉上化著精致的妝，笑瞇瞇地看著我。

我爸站在床邊，身上破舊的衣服已經換成了高定西裝。

她拉起我的手：“女兒，你通過了林家的考驗?！?br>
我爸也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

“咱們林家并沒有破產?！?br>
“只是我們跟你二十幾年沒相處過，怕你有外心?！?br>
“所以想出這個方法來考驗你一番。”

我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

“媽，是你跟林婉聯(lián)合演的那出車禍？”

她笑了。

“對，這主意就是她出的，我跟**都覺得不錯就同意了?！?br>
我不解的問：“當初她那么欺負我，冤枉我，你們不是早就把她趕出去了嗎？”

我**臉瞬間冷了下來。

“染染，我們畢竟養(yǎng)了她二十幾年，我們之間的感情，是不可撼動的?！?br>
我爸也跟著接話：“而且我們已經給你選了陸家大少做聯(lián)姻對象。”

“他不會嫌棄你結過婚，生過孩子，后半生你有數(shù)不盡的錢花，你嫁過去咱們林家的事業(yè)也會上升一個臺階，雙贏?！?br>
“你看，我們對你多偏心，你要懂得感恩啊?！?br>
我死死攥著那張***，硌得手心生疼。

陸家大少，陸明遠。

新聞上出現(xiàn)過無數(shù)次的人。

年輕時**成性，三十歲了，落了一身臟病，沒有女人敢嫁給他。

這就是我的親生爸媽。

我盼了二十幾年、想了二十幾年的親生爸媽。

他們卻親手為我織了一張**的網(wǎng)，將我死死困在其中。

我流著淚問他們：“顧言跟我離婚，也是他配合你們計劃做的嗎？”

我媽擺擺手。

“他什么都不知道，那種男人，你要他干嘛？”

“當初**妹隨便給他律所投了幾百萬，稍微一勾引，就全聽她的了，沒用的東西?！?br>
這時，我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是顧言發(fā)來的信息。

“抱歉，我今天的舉動有些過激了，但我都是不想你再錯下去，希望你理解。”

“明天我去醫(yī)院接你，咱們去民政局復婚?！?br>
我看著這條信息，笑了。

笑得眼淚直流。

隨后抬起頭，對上我**視線。

“好，我同意嫁給陸明遠?！?br>
“盡快安排吧，越快越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