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仿若一層粘稠的熱紗,沉甸甸地覆在柏油路面上,將其炙烤得發(fā)燙,蒸騰起的空氣扭曲變形,好似虛幻的蜃景。
街道上的車流如同一頭頭疲憊的巨獸,發(fā)出連綿不絕的轟鳴,仿佛永不停歇的浪潮。
人行道上,行人腳步匆匆,神色匆匆,每個人都像是被無形的繩索牽引著,奔赴各自既定的方向,鮮少有人愿意為路邊的事物停留片刻。
陳默背著那破舊的吉他盒,站在一處相對開闊、人流還算可觀的地鐵出口旁,只覺自己仿佛是一個誤闖進(jìn)現(xiàn)代繁華叢林的原始人,周身散發(fā)著格格不入的氣息。
周圍的一切 —— 那喧囂嘈雜的聲浪、五彩斑斕的霓虹、風(fēng)格迥異的陌生廣告牌,乃至行人身上獨特的衣著風(fēng)格,都透著一種細(xì)微卻又無處不在的差異感,如同一把把尖銳的針,時刻提醒著他身處異界的事實。
他將吉他盒打開,放置在身前,里面孤零零地躺著幾枚原主遺留下來的、面值最小的硬幣,那是他為了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窘迫,特意放進(jìn)去充當(dāng) “啟動資金” 的。
他懷抱吉他,手指下意識地搭在琴弦上,可掌心卻因緊張而微微潮濕,仿佛剛從水中撈出。
前世的他,即便生活落魄,卻也只是在朋友聚會的輕松場合,或是在樂器行里為顧客演示彈奏技巧時,才會彈唱。
像這般毫無遮掩地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將自己毫無保留地暴露在陌生人審視的目光之下,這還是頭一遭。
原主殘留在心底的、對于 “被注視被評價” 的恐懼與羞恥感,如同一株株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著他的心臟,即便他接連幾次深呼吸,那股想要逃離的沖動卻依舊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然而,他不能逃。
胃里如蟲蟻啃噬般的空虛感,以及口袋里那幾張輕飄飄的紙幣,如同無情的皮鞭,狠狠地抽打著他,遠(yuǎn)比任何恐懼都更加真實可感,催促著他不得不首面眼前的困境。
“為了活下去……” 他在心底反復(fù)默念,如同虔誠地念誦著一句能夠驅(qū)散恐懼的咒語。
他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閉上眼睛,試圖屏蔽掉外界大部分的干擾,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與琴弦的觸碰之上。
他精心挑選的第一首歌,是前世廣泛流傳的經(jīng)典校園民謠《同桌的你》。
這首旋律簡單卻優(yōu)美動人、歌詞質(zhì)樸且飽含深情的歌曲,帶著濃濃的懷舊情愫與淡淡的感傷,在他看來,應(yīng)當(dāng)較容易引發(fā)聽眾的情感共鳴。
他的手指輕輕撥動琴弦,前奏悠悠響起。
可由于內(nèi)心緊張,手指也略顯生疏,第一個音便有些飄忽不定。
他趕忙調(diào)整狀態(tài),努力讓旋律順暢流淌。
隨后,他開口唱道:“明天你是否會想起,昨天你寫的日記……明天你是否還惦記,曾經(jīng)最愛哭的你……”其實,他的嗓音條件頗為不錯,音色清亮,帶著年輕人獨有的干凈純粹,只是此刻因緊張與身體的虛弱,氣息略顯不足,聲音微微發(fā)顫,像是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的葉片。
然而,他滿心期待的路人駐足聆聽的場景并未出現(xiàn)。
行人依舊神色匆匆地趕路,偶爾有人向他投來匆匆一瞥,但那目光大多透著好奇、冷漠,甚至還隱隱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仿佛在無聲地表達(dá):“又一個妄圖不勞而獲的家伙?!?br>
這時,一個身著時尚服飾的年輕女孩挽著男友的手臂翩然走過,她隨意地瞥了陳默一眼,便低聲對身旁的男友嘀咕道:“唱的什么玩意兒呀,聽都沒聽過,土得掉渣?!?br>
男友趕忙附和:“就是說嘛,哪比得上‘炫光組合’新出的歌?!?br>
(“炫光組合” 是這個平行世界里某個炙手可熱的偶像團(tuán)體)陳默的心瞬間一沉,但他并未停下,而是繼續(xù)唱著:“…… 老師們都己想不起,猜不出問題的你……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歌詞中所蘊含的真摯情懷,似乎根本無法穿透這個世界無形的隔膜。
這里的人們,沒有關(guān)于 “同桌的你” 的共同回憶,也沒有在那種特定文化**下所孕育出的集體情感共鳴。
對于他們而言,這首歌不過是一段略顯陌生的旋律,或許還算順耳,卻遠(yuǎn)遠(yuǎn)不足以讓他們停下匆忙的腳步。
一曲終了,吉他盒里的硬幣,依舊只有他自己事先放進(jìn)去的那幾枚,一枚都沒有增加。
一種如冰般的尷尬與失落,如潮水般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他心有不甘,又換了一首節(jié)奏稍顯輕快的民謠,可結(jié)果依舊不盡人意。
偶爾有帶著小孩路過的家長,小孩被歌聲吸引,好奇地停下腳步,卻被家長迅速拉走,嘴里還念叨著:“快走快走,有什么好看的。”
時間在無聲無息中悄然流逝。
烈日高懸,曬得他頭皮發(fā)燙,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不斷滑落,流進(jìn)眼睛里,帶來一陣鉆心的刺痛。
抱著吉他的手臂開始發(fā)酸,按弦的指尖也因持續(xù)用力而**辣地疼,仿佛被烈火灼燒。
屈辱感如同一根根細(xì)密的針,無情地扎在他的自尊心上。
前世,音樂始終是他內(nèi)心深處驕傲的堡壘,可如今,這座堡壘卻在這街頭,被現(xiàn)實的狂風(fēng)驟雨無情地侵蝕、剝落。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且不和諧的聲音驟然響起。
“喂!
誰允許你在這兒擺攤的?
有許可證嗎?”
一個身著保安制服、面色陰沉的中年男人氣勢洶洶地走了過來,語氣粗暴得如同驚雷。
陳默心中一緊,趕忙停下彈唱,囁嚅道:“我…… 我只是唱唱歌……唱歌也不行!
這兒不許有商業(yè)行為!
趕緊走人!
不然沒收你東西!”
保安不耐煩地?fù)]舞著手臂,那動作就像驅(qū)趕一只令人厭煩的**。
周圍瞬間投來一些看熱鬧的目光,其中夾雜著戲謔與圍觀異類時的興奮,如同鋒利的刀刃,割在陳默的身上。
陳默的臉 “唰” 地一下漲得通紅。
他很想爭辯,自己這根本算不上 “商業(yè)行為”,甚至連買頓飯的錢都還沒賺到。
可面對保安強(qiáng)硬蠻橫的態(tài)度,他心里明白,任何爭辯都不過是徒勞無功。
他默默地、迅速地收起吉他,合上琴盒,在保安虎視眈眈的**目光以及周圍若有若無的嘲笑聲中,背上琴盒,低著頭,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這個令他難堪的 “是非之地”。
第一次嘗試,就這樣以徹底的失敗而告終。
他如同一個失魂落魄的游魂,在陌生的街道上漫無目的地游走。
饑餓、疲憊、屈辱、迷?!?種種復(fù)雜的情緒交織纏繞在一起,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幾乎要將他徹底壓垮。
之后,他又嘗試換了兩個地方。
先是在天橋下,可剛唱了沒幾句,就被一個流浪漢模樣的老者惡狠狠地驅(qū)趕,聲稱那是他的 “地盤”。
接著又來到某個商場背后的僻靜小巷,可這里人流實在太少,他的演唱純粹是在白費力氣。
夕陽漸漸西下,如血的余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孤獨地鋪在地面上。
他靠著一個冰冷的廣告牌背面,緩緩滑坐到地上,將頭深深地埋進(jìn)膝蓋里,仿佛想要把自己藏進(jìn)一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吉他盒靜靜地放在他身旁,里面依舊只有那幾枚可憐巴巴的硬幣,仿佛在無聲地嘲笑他的失敗。
難道這個世界,真的不需要他的音樂嗎?
那些在他聽來如此動人心弦、在前世曾引起巨大轟動的旋律,在這個世界,難道真的一文不值?
難道他穿越到這里,就只能重復(fù),甚至體驗比前世更加深沉的失敗與絕望?
冰冷的絕望,如同一頭張牙舞爪的猛獸,再次緊緊攫住了他。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望向城市邊緣那輪即將沉沒的、如血般殷紅的夕陽,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焦距。
就在這無邊的灰暗如潮水般即將將他徹底吞噬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掃過街對面。
那里,有一家看起來格調(diào)頗為高雅的咖啡館。
巨大的落地窗擦拭得一塵不染,在陽光的映照下閃閃發(fā)光,透過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暖色調(diào)的燈光柔和地灑在舒適的沙發(fā)上,以及零星坐著、正低聲交談的客人。
而在窗邊的一個位置上,坐著一個身著淺色連衣裙的年輕女孩,她氣質(zhì)清雅,宛如一朵靜靜綻放的百合。
她面前擺放著一本書和一杯咖啡,此刻,她正微微側(cè)著頭,目光似乎…… 穿越了街道,首首地落在了他這個方向。
隔著川流不息的車流,陳默無法看清她的具體表情。
但那道目光,似乎與其他那些冷漠、好奇、鄙夷的目光有所不同。
少了幾分評判與審視,多了幾分…… 純粹的聆聽?
難道是他的錯覺嗎?
陳默心中充滿了疑惑。
但那驚鴻一瞥,卻宛如一顆微小卻熾熱的火星,落入了他那幾乎被冰封的心田,燃起了一絲微弱卻頑強(qiáng)的希望。
還不到放棄的時候。
他咬了咬牙,掙扎著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重新背起吉他盒。
他記得原主的記憶里,附近似乎有一個開放的、允許街頭藝人表演的廣場,盡管那里競爭激烈,但至少是 “合法” 的表演場地。
他要去那里。
唱到唱不動為止。
或者,唱到有人愿意為他停下匆忙的腳步,哪怕只是扔下一個硬幣為止。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錯位音符:從酒吧駐唱到世界舞臺》,主角陳默周杰倫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最后的意識,是那道刺眼到近乎要將視網(wǎng)膜灼穿的電光,緊接著,肌肉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起來,仿佛有一雙無形且冰冷的手,肆意地扭曲著他的身體。那把陪伴他多年、木紋都己被摩挲得溫潤如玉的老吉他,從他手中脫手墜落,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最終“砰”的一聲,砸落在地。耳邊,電線短路的噼啪爆響不絕于耳,混合著自己喉嚨里發(fā)出的、不成調(diào)的嗬嗬聲,仿佛是命運奏響的不祥樂章。黑暗,如潮水般洶涌而來,無邊無際,帶著一種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