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鑰匙丟在桌上。
一串生了銹的鑰匙。
“老房子歸你。”
商品房他要了，車他要了，存款他也要了。
調解員看了我一眼。
“你確定？”
“確定?！?br>**軍簽字的時候，筆都沒頓一下。
**在走廊打電話，聲音不大，每個字我都聽得清。
“總算離了。沒出息的人就是沒出息，拖了十二年?！?br>我把鑰匙攥在手里。
鐵銹硌著手心，一下一下的疼。
這串鑰匙，是我奶奶留給我的。
也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樣東西了。
1.
搬家那天下雨。
我和慧慧打一把傘，拖著兩個行李箱，站在城中村巷子口。
“媽，我們住這兒？”
慧慧今年十歲，盯著巷子深處那棟兩層老宅，沒動腳。
“住這兒?！?br>“爸爸的房子比這大?！?br>“那是爸爸的房子?！?br>我沒多解釋。拖著箱子往里走。
巷子窄，兩邊的墻長了青苔。
老宅的門鎖銹了，我擰了三下才打開。
屋里一股潮氣，墻角有水漬。灶臺上落了一層灰。
慧慧站在門口，沒進來。
“媽。”
“嗯。”
“爸爸說你沒出息?！?br>我蹲下來擦灶臺，手沒停。
“他說的。”
“那我們是不是很窮？”
“不窮。有房子住，有飯吃，不算窮?！?br>慧慧不說話了，拖著自己的小箱子進了里屋。
隔壁趙大姐探頭進來。
“喲，芳芳，你搬回來了？”
“嗯，離了?！?br>“離了？”趙大姐愣了一下，“那建軍呢？”
“他住商品房。”
“商品房歸他，這老房子歸你？”
“嗯?！?br>趙大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
誰都知道，城中村的老房子不值錢。
當年奶奶走之前，把房產(chǎn)證過戶到了我名下。**軍結婚前就看不上這房子，十二年里一次都沒來過。
離婚的時候他說：“你要這破房子正好，省得我找人處理?！?br>我沒接話。
晚上慧慧睡了，我一個人收拾廚房。
灶臺邊的墻縫里，有塊磚松了。
我伸手碰了一下，沒在意，拿抹布擦過去了。
窗外下著雨，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聲音都沒有。
我坐在灶臺邊，手里還攥著那串鑰匙。
這房子以前是***。
我小時候在這個灶臺上吃了十年烙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