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手機第三次在桌上震動時，陸深正夢到自己在深海里下墜。水壓擠著胸腔，光在頭頂越來越遠。他猛地睜開眼，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喘氣聲，像擱淺的魚。
窗外在下雨。十一月的雨敲在玻璃上，細密而頑固，像要把這間二十平的老公寓鑿穿。他摸索著抓起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里炸開，刺得他眼底發(fā)痛。陌生號碼。
“陸深先生嗎？市人民醫(yī)院。您姐姐陸晴女士……請您盡快來一趟?！?br>后面的話他聽不清了。耳朵里灌滿了雜音，像老式電視沒了信號。只有幾個詞蹦出來，帶著尖刺：“搶救”、“意外”、“盡快”。
他坐在床邊，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有那么幾秒，他完全沒動，腦子里空空蕩蕩，好像還沒從那個溺水的夢里爬出來。姐姐。醫(yī)院。這兩個詞撞在一起，沒產(chǎn)生任何意義。
然后他動了。像被什么無形的線拽著，機械地套上外套——是那件袖口磨出毛邊的深灰色夾克，姐姐去年送的，說他穿灰色好看。拖鞋穿反了，他走到門口才發(fā)覺，又折回來換。鑰匙在桌上，錢包在哪兒？他轉(zhuǎn)了兩圈，最后在沙發(fā)縫里摸到。整個過程像在看別人演默劇，笨拙，遲緩，荒誕。
沖出樓道時，冷風混著雨絲劈頭蓋臉砸過來，他打了個哆嗦，意識才像破冰一樣裂開一道縫。姐姐在醫(yī)院。出事了。要快。
電梯停在二十三層，紅色的數(shù)字一動不動。他罵了句臟話，轉(zhuǎn)身推開消防通道的門往下沖。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炸開，砰，砰，砰，像心跳，又像某種倒計時。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趕什么，只是本能地覺得，慢一步，就會錯過什么至關重要的東西。
趕到醫(yī)院時，雨下得更瘋了。急診室門口的燈牌在雨幕里暈成慘白的一團，像垂死者的眼睛。他渾身濕透地沖進去，前臺護士抬起頭，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那眼神他熟悉——是看災難的眼神。
“陸晴？”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護士低頭查記錄，鍵盤敲得噼啪響?！皳尵仁?。這邊。”
長廊長得沒有盡頭。消毒水的味道混著鐵銹味、**物的酸腐氣，還有更深層的、屬于絕望的氣味。陸深跟著護士，眼睛盯著她后頸上一縷沒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