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他的光
沈知衍第一次見到蘇晚晴，是2004年9月1日。
那年他十五歲，剛考上縣里的重點高中。開學第一天，他騎著那輛咯吱作響的舊自行車，車后座綁著一床打補丁的棉被，從城郊的棚戶區(qū)騎了四十分鐘，終于到了學校門口。
他把自行車停在車棚里，抬頭看了一眼教學樓。
六層，白色瓷磚貼面，樓頂插著**。比他念的鎮(zhèn)中學大了五倍不止。
他低頭檢查了一遍自己的衣服——洗得發(fā)白的藍襯衫，膝蓋上磨出毛邊的黑褲子，腳上那雙膠鞋是**在集市上買的，八塊錢，鞋底硬得像木板。
“行了?！彼麑ψ约赫f。
然后他走進校門。
公告欄前圍滿了人，都在看分班名單。他站在人群外面，等了一會兒，沒擠進去。
“借過——借過一下——”
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接著，一個女生像條魚一樣從人縫里鉆出來，手里攥著一個筆記本，臉上帶著笑。
“顧青海！你在三班，我在五班！”
她沖著人群外面喊。
沈知衍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不遠處站著一個男生，穿著白色的T恤，牛仔褲，球鞋干干凈凈。他雙手插兜，懶洋洋地靠在法桐樹上，聽見喊聲，只是抬了抬下巴。
女生跑過去，把筆記本往他手里一塞：“幫你看了，三班，跟我隔兩層樓。”
“哦。”男生接過筆記本，語氣淡淡的。
“你什么態(tài)度？”女生瞪他，“我擠了半天才擠進去！”
男生笑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行了，知道了?！?br>沈知衍收回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看了那么久。那個女生——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聲音很亮，穿一件鵝**的T恤，馬尾辮扎得很高，發(fā)繩上系著兩個塑料小草莓。
他后來很多年都記得那兩個小草莓。
**色的，有點褪色了，在她頭發(fā)上一跳一跳的。
他走進人群，在名單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高一五班。
和那個女生一個班。
他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那個女生站的方向。
她已經(jīng)走遠了，跟那個叫顧青海的男生并排，往教學樓的方向去。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她身上落了一串光斑。
沈知衍收回目光，低著頭往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