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勝利坐在吱呀作響的老藤椅上，目光像生了銹的鎖芯，死死扣在對面那臺二十一英寸的“牡丹”牌電視機上。

窗外是女兒女婿新買的電梯房，簇新得晃眼，陽光打在對面樓光潔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斑，跳進他這間位于城郊結(jié)合部、墻壁泛著黃漬的老屋。

屋里的空氣凝滯著，混雜著舊家具的木頭味兒、隔夜飯菜的微餿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老伴生前常用的廉價花露水的淡香，絲絲縷縷，纏在鼻端。

那臺“牡丹”，方頭方腦，敦實厚重，像塊沉默的磚。

深棕色的木質(zhì)外殼邊緣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顯像管巨大的弧度占據(jù)了正面絕大部分空間。

此刻，屏幕是黑的，像一口深井。

林勝利看得久了，那黑沉沉的光面里，仿佛能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個頭發(fā)花白稀疏、臉上溝壑縱橫、眼神渾濁卻執(zhí)拗的老頭。

門鎖“咔噠”輕響，女兒林芳芳拎著大包小裹擠了進來，身后跟著女婿**。

新鮮的蔬菜水果味兒、新衣服的包裝袋氣息瞬間沖淡了屋里的陳腐。

“爸！

我們回來了！”

林芳芳的聲音帶著刻意的輕快，像要驅(qū)散什么。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那臺老“牡丹”，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喲，這老古董還開著呢？

費電不說，輻射多大??！

您少看會兒?！?br>
林勝利的背脊幾不可察地繃直了，沒吭聲，只是把擱在扶手上布滿老年斑的手，往藤椅深處縮了縮。

**放下手里一個包裝精美的大紙箱，臉上堆著笑，湊過來：“爸，您看，我和芳芳給您帶了件好東西！”

他手腳麻利地拆開包裝箱，一臺超薄、屏幕巨大、邊緣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機器露了出來。

它薄得像片刀，屏幕亮得能當鏡子，和林勝利那臺笨重的“牡丹”放在一起，活像從科幻片里走出來的物件闖進了黑白紀錄片。

“這是最新的智能電視，65寸4K超高清！

能聯(lián)網(wǎng)，想看啥有啥，電影、電視劇、戲曲，連廣場舞教學都有！

還能語音控制，您說句話它就給您換臺，方便著呢！”

**賣力地介紹著，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比劃。

林芳芳也接口：“是啊爸，以后您想看《西游記》《渴望》啥的老片子，都能搜到！

畫面比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