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世態(tài)炎涼初現(xiàn)
混沌歸尊：天道也敢判我？
沈夜搬出了丹霞峰的靜室。
不是他主動提出，而是藥尊長老委婉地暗示，此處靈氣過于充沛，恐對他“養(yǎng)傷不利”。
這理由冠冕堂皇，沈夜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在兩名藥童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收拾了寥寥幾件衣物，搬到了后山一處廢棄己久的雜役房。
這里遠離宗門核心區(qū)域，靈氣稀薄，屋舍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蛛網(wǎng)遍布，塵灰積厚。
但對如今的沈夜而言，卻是恰到好處。
至少，安靜。
他花了半日時間將屋子打掃干凈，動作因身體的虛弱而顯得遲緩，卻一絲不茍。
每一下擦拭，都像是在抹去過往的痕跡。
當(dāng)最后一片角落恢復(fù)整潔，他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床上，望著窗外荒蕪的景色，心中竟奇異地平靜。
沒有靈力流轉(zhuǎn)，沒有金丹輝光，這具身體空蕩得可怕，連五感都變得遲鈍。
但他卻能更清晰地聽到風(fēng)聲，看到塵埃在光線里起舞的軌跡。
這是一種很陌生的體驗，從他六歲引氣入體開始，二十一年來，他第一次真正像個“凡人”一樣活著。
第三天清晨，他迎來了第一位“訪客”。
來人是戒律堂的執(zhí)事弟子趙干，曾經(jīng)在沈夜面前卑躬屈膝、極盡討好之能事。
此刻，他站在低矮的院門外，并未進來，只是隔著一段距離，揚了揚手中一枚劣質(zhì)的儲物袋。
“大師兄……哦不，沈師兄?！?br>
趙干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恭敬的弧度，“奉掌門令，這是宗門念你往日功勞，特賜的丹藥和靈石，助你……嗯，安度余生。”
他將儲物袋隨手拋在門口的石階上，仿佛那不是賞賜，而是施舍。
袋口未系緊，幾塊下品靈石和幾瓶最低階的養(yǎng)氣丹滾落出來，沾上了泥土。
沈夜的目光掠過那些東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宗門賜下的，不過是些對修士而言最基礎(chǔ)、對他如今狀況卻毫無用處的物事。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趙干見他不語，膽子似乎大了些，聲音也提高了些許：“說起來，沈師兄真是好運氣。
若非天道仁慈，只讓你離開宗門，按門規(guī)，修為盡失者本該廢去記憶，逐出山門，永為凡俗呢！”
這話語中的幸災(zāi)樂禍幾乎不加掩飾。
曾經(jīng)的仙門楷模，如今卻要靠“天道仁慈”才能保留記憶，像個普通廢人一樣被“請”走，這是何等的諷刺。
沈夜依舊沉默，只是轉(zhuǎn)身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己涼透的清水。
茶水渾濁，帶著一股澀味。
趙干自覺無趣，又或許是忌憚著什么，哼了一聲，轉(zhuǎn)身離去，嘴里還低聲嘟囔著：“還以為自己是以前那個天才呢，擺什么架子……虎落平陽罷了……虎落平陽”西個字，清晰地隨風(fēng)飄入沈夜的耳中。
他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杯中渾濁的水面，映出他蒼白而平靜的臉。
然后，他緩緩將茶杯送到唇邊，啜飲了一口。
涼水入喉，寒意刺骨。
就在他放下茶杯的瞬間，那粗糙的陶制杯身上，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如發(fā)絲的紋路。
午后，又來了一波人。
是幾個平日便喜好鉆營的內(nèi)門弟子，他們結(jié)伴而來，美其名曰“探望”，實則字字句句不離如日中天的葉辰。
“沈師兄你是沒看見，葉辰師弟出關(guān)時，天現(xiàn)異象，百鳥朝賀！
據(jù)說他己是筑基大**，離結(jié)丹只有一步之遙！”
“天命之子果然非同凡響，宗門己決定傾盡資源培養(yǎng)，幾位太上長老都爭著要收他為親傳弟子呢！”
“說起來，沈師兄你當(dāng)初舍命相護，真是有先見之明，為宗門立下大功了！
葉辰師弟定會感念你的恩情……”他們說得興高采烈，仿佛沈夜的犧牲，只是為了成就今日葉辰的輝煌，是一件多么值得稱道的“投資”。
他們看著沈夜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優(yōu)越感——看，這就是那個為了天命之子鋪路的墊腳石，如今沒了用處，只能在這破屋里等死。
沈夜始終安靜地聽著，不置一詞。
首到他們覺得無趣，訕訕離開。
世態(tài)炎涼，人心易變。
他并非不懂，只是昔日站在云端，從未真切體會過。
如今，他落在了泥濘里，才算將這一切看得分明。
夕陽西下，將小屋染上一層凄涼的橘色時，輕輕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沈夜以為又是那些來看熱鬧或施舍憐憫的人，并未回應(yīng)。
門外安靜了片刻，一個帶著哭腔的、熟悉的女聲怯生生地響起：“大師兄……你、你在嗎？
我是妙然……”蘇妙然？
沈夜微微一怔。
那是靈植峰的小師妹，性子活潑爛漫，往日里最是崇拜他，總跟在他身后“大師兄”、“大師兄”地叫個不停。
他以為，經(jīng)過這三日，所有人都該對他避之不及了。
他起身，打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蘇妙然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顯然哭了很久。
她手里緊緊抱著一個包袱，看到沈夜開門，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大師兄……”她哽咽著，想說什么，卻泣不成聲。
沈夜側(cè)身讓她進來。
小屋簡陋，連個待客的凳子都沒有，蘇妙然就站在屋子中央，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你不該來。”
沈夜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之前溫和了些許。
他不想連累這個心思單純的小師妹。
“我為什么不能來！”
蘇妙然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語氣帶著罕見的倔強，“他們都說大師兄你廢了，沒用了，要被趕走了……可我不信！
在我心里，你永遠都是那個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大師兄！”
她將懷里的包袱塞到沈夜手里，包袱沉甸甸的，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和靈果的清香。
“這是我攢的所有靈石，還有一些療傷和補氣血的丹藥，還有幾個我偷偷藏的朱果……大師兄，你拿著，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夜看著手中這個還帶著少女體溫的包袱，又看著蘇妙然那雙充滿信任和難過的眼睛，心中那冰封的一角，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觸動了。
在這人情冷暖瞬息變幻的宗門里，在這眾叛親離、受盡白眼的時刻，這一份毫無功利心的真誠，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沉重。
“妙然，”他輕輕嘆了口氣，“謝謝。
但這些東西，你拿回去。
我……用不上了?！?br>
“用得上的！
一定用得上的！”
蘇妙然急切地道，“大師兄，你那么厲害，一定能重新修煉起來的！
我相信你！”
重新修煉？
道基崩毀，金丹己碎，比從未修煉過的凡人還要不如，如何重來？
這不過是孩子氣的天真想法罷了。
但看著蘇妙然那執(zhí)拗的、充滿希望的眼神，沈夜最終沒有說出這些殘酷的事實。
他只是將包袱輕輕推回給她。
“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
但這些，你更需要?！?br>
蘇妙然還要再說什么，遠處卻傳來了靈植峰師姐呼喚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和催促。
她臉色一白，擔(dān)憂地看了沈夜一眼，咬了咬嘴唇。
“大師兄，我、我改天再來看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
說完，她像是怕被師姐發(fā)現(xiàn)，匆匆跑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中。
小屋再次恢復(fù)了寂靜，比之前更加空曠。
沈夜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蘇妙然留下的那份溫暖，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顆石子，激起漣漪后，終被無邊的寒意吞沒。
他走到窗邊，看著夜幕緩緩降臨，星辰漸次浮現(xiàn)。
天道無情，人心易變。
這世間，或許本就如此。
手中的粗陶茶杯，那道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愈發(fā)清晰。
三日之期，還剩兩天。
第三章 完
不是他主動提出，而是藥尊長老委婉地暗示，此處靈氣過于充沛，恐對他“養(yǎng)傷不利”。
這理由冠冕堂皇，沈夜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在兩名藥童欲言又止的目光中，收拾了寥寥幾件衣物，搬到了后山一處廢棄己久的雜役房。
這里遠離宗門核心區(qū)域，靈氣稀薄，屋舍簡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蛛網(wǎng)遍布，塵灰積厚。
但對如今的沈夜而言，卻是恰到好處。
至少，安靜。
他花了半日時間將屋子打掃干凈，動作因身體的虛弱而顯得遲緩，卻一絲不茍。
每一下擦拭，都像是在抹去過往的痕跡。
當(dāng)最后一片角落恢復(fù)整潔，他坐在那張吱呀作響的木床上，望著窗外荒蕪的景色，心中竟奇異地平靜。
沒有靈力流轉(zhuǎn)，沒有金丹輝光，這具身體空蕩得可怕，連五感都變得遲鈍。
但他卻能更清晰地聽到風(fēng)聲，看到塵埃在光線里起舞的軌跡。
這是一種很陌生的體驗，從他六歲引氣入體開始，二十一年來，他第一次真正像個“凡人”一樣活著。
第三天清晨，他迎來了第一位“訪客”。
來人是戒律堂的執(zhí)事弟子趙干，曾經(jīng)在沈夜面前卑躬屈膝、極盡討好之能事。
此刻，他站在低矮的院門外，并未進來，只是隔著一段距離，揚了揚手中一枚劣質(zhì)的儲物袋。
“大師兄……哦不，沈師兄?！?br>
趙干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恭敬的弧度，“奉掌門令，這是宗門念你往日功勞，特賜的丹藥和靈石，助你……嗯，安度余生。”
他將儲物袋隨手拋在門口的石階上，仿佛那不是賞賜，而是施舍。
袋口未系緊，幾塊下品靈石和幾瓶最低階的養(yǎng)氣丹滾落出來，沾上了泥土。
沈夜的目光掠過那些東西，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宗門賜下的，不過是些對修士而言最基礎(chǔ)、對他如今狀況卻毫無用處的物事。
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趙干見他不語，膽子似乎大了些，聲音也提高了些許：“說起來，沈師兄真是好運氣。
若非天道仁慈，只讓你離開宗門，按門規(guī)，修為盡失者本該廢去記憶，逐出山門，永為凡俗呢！”
這話語中的幸災(zāi)樂禍幾乎不加掩飾。
曾經(jīng)的仙門楷模，如今卻要靠“天道仁慈”才能保留記憶，像個普通廢人一樣被“請”走，這是何等的諷刺。
沈夜依舊沉默，只是轉(zhuǎn)身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早己涼透的清水。
茶水渾濁，帶著一股澀味。
趙干自覺無趣，又或許是忌憚著什么，哼了一聲，轉(zhuǎn)身離去，嘴里還低聲嘟囔著：“還以為自己是以前那個天才呢，擺什么架子……虎落平陽罷了……虎落平陽”西個字，清晰地隨風(fēng)飄入沈夜的耳中。
他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杯中渾濁的水面，映出他蒼白而平靜的臉。
然后，他緩緩將茶杯送到唇邊，啜飲了一口。
涼水入喉，寒意刺骨。
就在他放下茶杯的瞬間，那粗糙的陶制杯身上，悄然裂開了一道細如發(fā)絲的紋路。
午后，又來了一波人。
是幾個平日便喜好鉆營的內(nèi)門弟子，他們結(jié)伴而來，美其名曰“探望”，實則字字句句不離如日中天的葉辰。
“沈師兄你是沒看見，葉辰師弟出關(guān)時，天現(xiàn)異象，百鳥朝賀！
據(jù)說他己是筑基大**，離結(jié)丹只有一步之遙！”
“天命之子果然非同凡響，宗門己決定傾盡資源培養(yǎng)，幾位太上長老都爭著要收他為親傳弟子呢！”
“說起來，沈師兄你當(dāng)初舍命相護，真是有先見之明，為宗門立下大功了！
葉辰師弟定會感念你的恩情……”他們說得興高采烈，仿佛沈夜的犧牲，只是為了成就今日葉辰的輝煌，是一件多么值得稱道的“投資”。
他們看著沈夜的眼神，充滿了憐憫、好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優(yōu)越感——看，這就是那個為了天命之子鋪路的墊腳石，如今沒了用處，只能在這破屋里等死。
沈夜始終安靜地聽著，不置一詞。
首到他們覺得無趣，訕訕離開。
世態(tài)炎涼，人心易變。
他并非不懂，只是昔日站在云端，從未真切體會過。
如今，他落在了泥濘里，才算將這一切看得分明。
夕陽西下，將小屋染上一層凄涼的橘色時，輕輕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沈夜以為又是那些來看熱鬧或施舍憐憫的人，并未回應(yīng)。
門外安靜了片刻，一個帶著哭腔的、熟悉的女聲怯生生地響起：“大師兄……你、你在嗎？
我是妙然……”蘇妙然？
沈夜微微一怔。
那是靈植峰的小師妹，性子活潑爛漫，往日里最是崇拜他，總跟在他身后“大師兄”、“大師兄”地叫個不停。
他以為，經(jīng)過這三日，所有人都該對他避之不及了。
他起身，打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蘇妙然眼睛紅腫得像桃子，顯然哭了很久。
她手里緊緊抱著一個包袱，看到沈夜開門，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大師兄……”她哽咽著，想說什么，卻泣不成聲。
沈夜側(cè)身讓她進來。
小屋簡陋，連個待客的凳子都沒有，蘇妙然就站在屋子中央，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你不該來。”
沈夜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之前溫和了些許。
他不想連累這個心思單純的小師妹。
“我為什么不能來！”
蘇妙然猛地抬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語氣帶著罕見的倔強，“他們都說大師兄你廢了，沒用了，要被趕走了……可我不信！
在我心里，你永遠都是那個頂天立地、無所不能的大師兄！”
她將懷里的包袱塞到沈夜手里，包袱沉甸甸的，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和靈果的清香。
“這是我攢的所有靈石，還有一些療傷和補氣血的丹藥，還有幾個我偷偷藏的朱果……大師兄，你拿著，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沈夜看著手中這個還帶著少女體溫的包袱，又看著蘇妙然那雙充滿信任和難過的眼睛，心中那冰封的一角，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觸動了。
在這人情冷暖瞬息變幻的宗門里，在這眾叛親離、受盡白眼的時刻，這一份毫無功利心的真誠，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沉重。
“妙然，”他輕輕嘆了口氣，“謝謝。
但這些東西，你拿回去。
我……用不上了?！?br>
“用得上的！
一定用得上的！”
蘇妙然急切地道，“大師兄，你那么厲害，一定能重新修煉起來的！
我相信你！”
重新修煉？
道基崩毀，金丹己碎，比從未修煉過的凡人還要不如，如何重來？
這不過是孩子氣的天真想法罷了。
但看著蘇妙然那執(zhí)拗的、充滿希望的眼神，沈夜最終沒有說出這些殘酷的事實。
他只是將包袱輕輕推回給她。
“你的心意，我領(lǐng)了。
但這些，你更需要?！?br>
蘇妙然還要再說什么，遠處卻傳來了靈植峰師姐呼喚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和催促。
她臉色一白，擔(dān)憂地看了沈夜一眼，咬了咬嘴唇。
“大師兄，我、我改天再來看你！
你一定要好好的！”
說完，她像是怕被師姐發(fā)現(xiàn)，匆匆跑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中。
小屋再次恢復(fù)了寂靜，比之前更加空曠。
沈夜站在原地，許久未動。
蘇妙然留下的那份溫暖，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顆石子，激起漣漪后，終被無邊的寒意吞沒。
他走到窗邊，看著夜幕緩緩降臨，星辰漸次浮現(xiàn)。
天道無情，人心易變。
這世間，或許本就如此。
手中的粗陶茶杯，那道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愈發(fā)清晰。
三日之期，還剩兩天。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