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信國公府的蓮池里，殘荷枯立，水冷如冰。
姜蘅被推下去的時候，聽見身后傳來庶妹姜婉的笑聲，清脆得像春日枝頭的黃鸝。
“二姐姐，你且在水里好好醒醒神，那**公子的婚事，妹妹就替你收下啦?！?br>冰水從口鼻灌入，姜蘅本能地掙扎了幾下，想起自己會閉氣，便索性沉了下去。
左右這池子不深，岸上還站著幾個仆婦，總不會真讓她淹死，繼母王氏還要將她許給那五十多歲的周大人做繼室，物盡其用，怎么舍得讓她死？
果然，不過片刻，便有人下水將她撈了上來。
姜蘅伏在岸邊，吐了幾口水出來，凍得嘴唇發(fā)紫，渾身打哆嗦。
耳邊是下人們慌亂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議論聲，無非是說她命賤福薄，不得老爺喜愛，被姐妹騎到頭上也是常有的事。
她閉著眼，由著仆婦把自己抬回蘅蕪院。
那是府里西邊最偏僻的院子，墻角的青苔長了又枯，枯了又長，正如她在這府里的日子，死不了，卻也活不好。
身邊的丫鬟青黛一邊給她換衣裳，一邊掉眼淚：“姑娘，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事？明明是您和**的婚事約定在先。”
“評理？”姜蘅握住她的手，冷笑一聲:“爹的心里，何曾有我這個嫡女的位置？”
青黛聞言，止住了哭聲，心里卻越發(fā)難受。
姜蘅沒哭，她的眼淚，早在十年前就流干了。
那時她八歲，外祖家還是京城炙手可熱的肅王一脈。
肅王是她嫡親的舅舅，戰(zhàn)功赫赫，深得先帝信重。每逢年節(jié)，她隨母親回府，外祖父會把她抱在膝頭，給她講沙場上的故事；舅母會親手給她做桂花糕，甜得她滿嘴都是笑意；表姐們帶著她放紙鳶，笑聲能飄過整條長街。
后來，肅王被誣陷謀反。
一夜之間，滿門抄斬。
外祖父、舅舅、舅母、兩個表姐……滿門上下百余條性命盡數(shù)伏誅。
母親因為是外嫁女，得以保住性命，但母家落魄后，夫君也見風(fēng)使舵，與她離心，就連府中妾室，也不再敬她為主母。
母親經(jīng)受打擊，心力交瘁，時常病痛**，也不得大夫盡心醫(yī)治，不出三月，撒手人寰。
父親頂著流言蜚語，扶正了妾室王氏，誕下了一兒一女。
從那以后，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