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看著檐角垂落的水簾在青石板上砸出淺坑。他懷里揣著半塊干硬的麥餅，是昨天幫鎮(zhèn)上王屠戶劈了三擔(dān)柴換來的。胃里空得發(fā)慌，可他沒敢咬下去——這是今天唯一的口糧，得撐到雨停了去后山采些草藥換錢，不然下個月欠李掌柜的藥錢就又還不上了。，黏在半空晃晃悠悠。本該躲在里面的蜘蛛不知去向，倒是有片巴掌大的青萍，正牢牢粘在神像頭頂?shù)钠贫蠢?。那青萍通體翠綠，葉片上脈絡(luò)分明，最古怪的是它根本不見水，卻像是剛從池塘里撈出來似的，滾著細(xì)密的水珠，在昏暗的廟里泛著微光。。這破廟他來了不下百次，前兒個還幫著清掃過神像上的積灰，別說青萍，連株雜草都沒見過。更何況這青萍生得蹊蹺，神像頭頂離地三丈多，又是實心泥塑，哪來的土讓它扎根？“怪事?！彼止局鹕?，剛要湊近細(xì)看，廟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抖落滿身雨水。老道看起來七十多歲，頭發(fā)胡子全白了，卻精神矍鑠，手里拄著根磨得發(fā)亮的棗木拐杖，腰間掛著個酒葫蘆，滴著水的葫蘆塞子上還沾著片新鮮的荷葉?！靶∮眩鑲€地兒避避雨？”老道笑瞇瞇地拱手，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周明懷里的麥餅。，把麥餅往懷里又揣了揣。這老道看著面善，可這年頭災(zāi)荒連年，餓瘋了的和尚道士搶東西的事他見得多了。他指了指神像旁邊的草堆：“那邊能坐?！?，一**坐在草堆上，摘下酒葫蘆猛灌了兩口，咂咂嘴道：“好酒，就是摻了雨水，淡了些。”他晃了晃葫蘆，忽然朝周明遞過來，“要不要嘗嘗？”。**生前是個酒鬼，把家底都喝光了才撒手人寰，他打小就對酒敬而遠(yuǎn)之。，又喝了口酒，目光慢悠悠掃過破廟，最后落在神像頭頂?shù)那嗥忌稀Ｔ静[著的眼睛倏地睜大，隨即又恢復(fù)如常，只是捻著胡須的手指微微發(fā)顫?！靶∮?，這廟里的東西，你碰過沒？”老道指了指青萍?！皼]。”周明搖頭，“剛發(fā)現(xiàn)的，看著邪乎。邪乎？”老道笑了，“這世上哪有什么邪乎事，不過是少見多怪罷了。”他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神像前，仰頭看了半晌，忽然問，“小友，你可知這青萍有什么來歷？”。他只知道青萍是水里的浮萍，能喂豬，偶爾也能入藥，治些跌打損傷。
“這可不是凡物?！崩系篮鋈粔旱吐曇?，“傳說上古有靈根，生于混沌，形如青萍，能聚天地靈氣，納日月精華。若能得此靈根，修行一日抵得上常人十年……”
周明聽得直皺眉。這老道怕不是餓昏了頭，開始說胡話了。他低頭看了看懷里的麥餅，猶豫著要不要分半塊給老道，免得他餓極了做出什么事來。
就在這時，廟外傳來馬蹄聲，伴隨著粗魯?shù)倪汉龋骸岸冀o我出來！搜！”
周明臉色一白。是鎮(zhèn)上的稅吏，上個月他就因為交不出稅，被打得三天沒能下床。他慌忙往神像后面躲，卻被老道一把拉住。
“躲什么？”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br>話音剛落，三個穿著皂衣的稅吏踹開廟門闖了進(jìn)來，為首的滿臉橫肉，腰間挎著把銹刀，正是上個月打他的那個趙頭。
“哪來的野道士？”趙頭斜眼看著老道，又瞥見周明，眼睛一亮，“好啊，周明，躲在這兒呢！欠李掌柜的藥錢，還有這個月的人頭稅，總共三百文，今天再不交出來，就卸你一條胳膊抵債！”
周明嚇得渾身發(fā)抖，攥著麥餅的手沁出冷汗。三百文，他把自己賣了都湊不齊。
老道忽然往前一步，擋在周明身前：“官爺，這小友的錢，我替他還?！?br>趙頭上下打量著老道，嗤笑一聲：“你替他還？就你這窮酸樣，能掏出三十文就不錯了。我看你是活膩了，敢管爺爺?shù)氖?！”他揚手就朝老道臉上扇去。
周明嚇得閉上眼，卻沒聽到預(yù)期的耳光聲。他睜眼一看，只見趙頭的手停在半空，被老道兩根手指牢牢夾住，臉色憋得通紅，怎么使勁都抽不回去。
“你……你是什么人？”趙頭又驚又怒。
老道笑瞇瞇地松開手：“一個過路的老道罷了。不過官爺，這青萍……”他指了指神像頭頂，“可是個好東西，賣了怕是不止三百文吧？”
趙頭一愣，順著老道的手指看去，頓時眼睛放光：“這破草能值多少錢？”
“你不懂。”老道神秘兮兮地說，“這叫‘雨潤青萍’，是貢品，宮里的貴人最喜歡這個。你要是信我，把它摘下來，我給你五百文，怎么樣？”
趙頭有些猶豫，但五百文的**實在太大。他咽了口唾沫，對兩個手下說：“去，把那草摘下來！”
一個瘦高個稅吏搬來供桌，踩在上面伸手去夠青萍。指尖剛碰到葉片，那青萍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刺眼的綠光，瘦高個像被烙鐵燙了似的慘叫一聲，摔下供桌，手背紅腫一片，起了好幾個燎泡。
“邪門！”趙頭嚇了一跳，卻更認(rèn)定這青萍是寶貝，“給我砸！把神像砸了，看它還怎么長！”
兩個手下抽出腰刀，就要去劈神像。老道臉色一沉，突然咳嗽了一聲。
這咳嗽聲不大，卻像驚雷似的在破廟里炸開。三個稅吏頓時覺得頭暈?zāi)垦＃掷锏牡丁斑旬?dāng)”落地，捂著耳朵蹲在地上慘叫。
“滾?！崩系赖鲁鲆粋€字。
三個稅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沖出破廟，連掉在地上的刀都忘了撿。
周明目瞪口呆，半天說不出話來。他看看老道，又看看神像頭頂?shù)那嗥?，忽然想起爹生前說過的話——這世上有修行的異人，能飛天遁地，移山填海。
“老……老神仙？”周明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老道哈哈一笑，重新坐回草堆上，又灌了口酒：“什么老神仙，不過是個會些粗淺把戲的老道罷了?！彼噶酥盖嗥迹靶∮?，這東西與你有緣，你摘下來吧?！?br>周明愣住了：“給我？”
“自然?！崩系傈c頭，“方才那伙人，是沖你來的吧？你欠了錢？”
周明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我娘病了，需要買藥。還有……還有上個月的稅?！?br>“這年頭，活著不易啊。”老道嘆了口氣，“不過有了這青萍，別說幾百文，就是幾千兩，也不難掙?！彼酒鹕?，拍了拍周明的肩膀，“我要走了，這青萍你好生收著，切記不可讓外人知曉。若有緣，咱們?nèi)蘸筮€會再見?！?br>說完，老道轉(zhuǎn)身走向廟門。雨不知何時停了，陽光從云層里鉆出來，照在老道身上，竟讓他的身影變得有些透明。周明揉了揉眼睛，再看時，老道已經(jīng)不見了，只有廟門口的泥地上，留著幾個淡淡的腳印，像是從未有人走過。
周明愣了半晌，才想起去看神像頭頂?shù)那嗥?。那青萍依舊翠綠，葉片上的水珠卻像是活了過來，順著葉片緩緩流淌，滴落在神像的泥胎上，竟沒留下絲毫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搬過供桌踩上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觸到青萍的剎那，一股清涼的氣息順著手臂涌入體內(nèi)，原本空得發(fā)慌的胃竟然不餓了，渾身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青萍離開神像，自動卷成一團(tuán)，落在他的掌心，變成了一枚翠綠的玉佩，上面雕刻著細(xì)密的葉脈，和剛才的青萍一模一樣。
周明把玉佩揣進(jìn)懷里，心臟“砰砰”直跳。他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刀，又想起老道的話，忽然覺得，自己的日子，或許真的要變了。
就在這時，他懷里的玉佩突然發(fā)燙，緊接著，腦海里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小家伙，別高興得太早。這青萍靈根，可是塊燙手的山芋……”
周明嚇得差點把玉佩扔出去。他左右看了看，破廟里空蕩蕩的，只有風(fēng)吹過窗欞的聲音。
“誰？誰在說話？”
那聲音輕笑一聲：“老夫青玄子，也就是剛才那個老道。這靈根里藏著老夫的一縷殘魂，你既然得了靈根，就得幫老夫辦件事……”
周明握緊玉佩，手心全是汗。他忽然覺得，這青萍靈根，或許真的像老道說的那樣，不是什么福氣，而是個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