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死因……就說是舊疾復發(fā)，無藥可醫(yī)吧?！?br>姜南音掛斷電話，沒有回厲家老宅，徑直回了她和厲燼寒曾經(jīng)的“家”。
推開地下室的門，寒意撲面而來。
那口冰棺依舊靜默地矗立在中央，里面那具焦黑扭曲、面目全非的**，曾是她堅守三年的全部信念。
如今再看，只剩諷刺。
她緩緩移開視線，望向四周的墻壁。
那里密密麻麻，貼滿了厲燼寒歷次“死亡”瞬間的照片。
系統(tǒng)的規(guī)則，清晰烙印在她腦海里：
他為她死一次，她便能多活一年。
每一次死亡都必須是清醒承受的非自然終結，且……不得中途放棄，否則千百倍的反噬將降臨在她身上
所以，無論她如何哭求，如何以命相脅，厲燼寒從未停下。
從前，厲燼寒帶她來這里，指著照片說：
“音音，這些都是我愛你的證明。”
“等我們都老了，再一起回來慢慢看，該多好。”
誓言猶在耳邊。
可說誓言的人，心早就走遠了。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墻面。
第三張照片，是他從十層高樓摔下，渾身是血，卻仍爬過來替她擦掉眼淚。
**十七張，是他墜入冰川裂縫，被救上來時四肢凍傷壞死，眼里卻只有慶幸：
“音音……別哭，我又賺到了……陪你的時間?！?br>**十八張，是他參加地下黑拳，眉骨裂開，鮮血淌滿臉龐，卻對著籠外的她嘶吼：
“別怕，我一定會讓你活下去！”
那些曾讓她痛徹心扉、又支撐她活下去的畫面，如今都成了扎進心口的鈍刀，緩慢地凌遲。
指尖突然頓住。
停在一張不算起眼的照片上。
照片里，厲燼寒躺在病床上，明顯是某次“歸來”后的療傷期。
而床邊，坐著一個陌生的女孩。
她微微傾身，正用毛巾，溫柔地為他擦拭手背。
姜南音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顫抖著手，翻過照片。
背面，是厲燼寒熟悉的字跡，寫的卻是讓她血液瞬間凍結的話：
她說，活著雖難。但請別放棄。
她顫抖著手，繼續(xù)往下翻。
越來越多“歸來”后的照片里，開始頻繁出現(xiàn)那個女孩的身影。
有時是遞水，有時是靜靜地陪伴，有時是相視而笑。
原來如此。
原來這滿滿一墻的慘烈和犧牲，從來不是愛她的證明。
而是厲燼寒一步一步，走向另一個人，徹底逃離她的……痕跡。
她低低地笑了起來，連眼淚也笑了出來。
“音音？”
急促的腳步聲自身后響起。
厲燼寒快步走了進來，眉頭緊鎖，伸手想去拉她：
“你怎么不說一聲就自己跑回來了？這里太冷了，你身體根本受不住，我們先出去?！?br>姜南音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看，他還記得她怕冷。
可他大概忘了，正是她這副需要他無數(shù)次死亡來維系的破敗身體，早已成了他迫不及待想要甩掉的負擔。
她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了他伸過來的手。
厲燼寒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卻落在她臉上未干的淚痕上，神色一緊：
“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臟又不舒服？藥帶了嗎？”
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道嬌柔的女聲：“燼寒哥哥，你在里面嗎？”
是溫若瑤。
姜南音渾身一僵。
厲燼寒已經(jīng)轉身擋在門口，語氣帶著輕哄：
“乖，別進來?！?br>“這里面……不適合你看，你膽子小，看了晚上又要做噩夢了?！?br>“有燼寒哥哥在，我才不怕呢?！?br>溫若瑤的聲音帶著笑意，似乎想探頭進來。
下一秒，姜南音就看見，厲燼寒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溫若瑤身上，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聽話，地下室寒氣重，你現(xiàn)在身子要緊，不能著涼?！?br>“我陪你出去?！?br>門被輕輕帶上。
姜南音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單薄的衣服，站在這滿墻的“愛的證明”和冰冷的棺材之間。
像一個被遺棄的、徹頭徹尾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