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找我十九年，我躲了她十九年
十九年前，我剛滿月，一個女人把我扔在民政局門口。 留下一張字條：“替我還給**，告訴他，這輩子我欠他的，下輩子再還?！?我被養(yǎng)母抱走，從此隱姓埋名。 十九年后，她找到了我，跪在我面前：“媽得了癌，臨死前就想看你一眼?！?我低頭看著她，笑了。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不知道，這十九年，我過得有多難。 我也不知道，她那句“下輩子再還”，竟然是這個意思。
第一章 棄
1. 浮萍與念想
我叫沈念。
沈是養(yǎng)母的姓，念是念想的念。養(yǎng)母說，給我起這個名字，是希望我這輩子能有個念想，別像她一樣，活得像根浮萍。
但我知道，這個“念”字，還有另一層意思。
念念不忘。
從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我不是養(yǎng)母親生的。村里的嬸子大娘們從不當(dāng)著我的面說，可她們的眼光像鉤子，從我身上刮過去的時候，總要在我臉上停留幾秒，然后壓低聲音咬耳朵。
“就那個，抱來的?！?br>“聽說是扔在民政局門口的，才滿月，造孽哦?！?br>“沈桂芬也是傻，自己都窮得吃不上飯了，還抱個孩子回來。”
沈桂芬就是我養(yǎng)母。
她是個啞巴，不是天生的啞，是小時候發(fā)燒燒壞的。她在鎮(zhèn)上的紙盒廠打零工，每天騎著一輛破三輪車，車后座上永遠捆著一摞壓扁的紙箱子。
我家在三元村的最邊上，兩間瓦房，一間她住，一間我住。院子里有棵大槐樹，夏天的時候，我就在樹底下寫作業(yè)，她在旁邊糊紙盒。
那幾年，我最怕兩件事。
一是開家長會。
每次開家長會，我都求她去。她總是搖頭，用手比劃：媽不會說話，去了給你丟人。
我說不丟人。
她還是搖頭，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五塊錢，塞到我手里，然后把我往外推。
我握著那五塊錢，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別人的爸媽牽著孩子的手走進去，說說笑笑。我一個人坐在最后一排，把五塊錢攥得出汗。
二是過年。
每到年關(guān)，村里就會回來很多外地打工的人。他們穿著我沒見過的衣服，說著我沒聽過的新鮮事。孩子們聚在一起炫耀爸媽帶回來的新玩具、新書包。
我什么都沒有。
但我有沈桂芬。
大年三十晚上，她會給我包餃子，白菜豬肉餡的，肉剁得碎碎的，和白菜混在一起，幾乎吃不出來。但她會把餃子皮搟得很薄，煮出來晶瑩剔透的，盛在豁了口的碗里，冒著熱氣。
她坐在我對面，看著我吃，笑得眼睛瞇起來。
那是我一年到頭，最暖和的時候。
2. 塊毛
我十歲那年，養(yǎng)母病了。
一開始她瞞著我，照舊去紙盒廠上班，照舊糊紙盒糊到半夜。直到有一天，她暈倒在院子里，被鄰居送到鎮(zhèn)醫(yī)院。
我放學(xué)回家，沒看到她，只看到院子里散落一地的紙盒，和那輛歪倒的破三輪。
我跑到鎮(zhèn)醫(yī)院，在病房里找到了她。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嘴唇干得起了皮?？吹轿?，她掙扎著要坐起來，被我按住了。
旁邊的大夫說：“你是她閨女？”
我點頭。
大夫嘆了口氣：“***病……不大好，得去縣里查。**呢？”
我說：“我沒有爸。”
大夫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后來我知道了，養(yǎng)母得的是肝硬化。早年太拼，太累，吃得太差，把肝熬壞了。
要去縣里，要住院，要花很多錢。
養(yǎng)母不去。
她比劃著告訴我：小毛病，回家養(yǎng)養(yǎng)就好。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錢。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聽著隔壁傳來的咳嗽聲，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鎮(zhèn)上的郵局。郵局門口有個綠色的郵筒，郵筒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募捐箱”。
我把存了兩年的零花錢——一共三十七塊五毛——全都塞了進去。
塞完之后，我又后悔了。那是我攢著買《新華字典》的錢。
可我沒臉去要回來。
3. 枕下秘密
那一年，我學(xué)會了做很多事。
做飯，洗衣服，喂雞，去地里挖野菜。放學(xué)之后，我不在教室里逗留，撒腿就往家跑。我怕她一個人在家，萬一摔了，萬一暈了，沒人知道。
養(yǎng)母的身體越來越差。她的手開始抖，糊紙盒的時候
第一章 棄
1. 浮萍與念想
我叫沈念。
沈是養(yǎng)母的姓，念是念想的念。養(yǎng)母說，給我起這個名字，是希望我這輩子能有個念想，別像她一樣，活得像根浮萍。
但我知道，這個“念”字，還有另一層意思。
念念不忘。
從我懂事起，我就知道我不是養(yǎng)母親生的。村里的嬸子大娘們從不當(dāng)著我的面說，可她們的眼光像鉤子，從我身上刮過去的時候，總要在我臉上停留幾秒，然后壓低聲音咬耳朵。
“就那個，抱來的?！?br>“聽說是扔在民政局門口的，才滿月，造孽哦?！?br>“沈桂芬也是傻，自己都窮得吃不上飯了，還抱個孩子回來。”
沈桂芬就是我養(yǎng)母。
她是個啞巴，不是天生的啞，是小時候發(fā)燒燒壞的。她在鎮(zhèn)上的紙盒廠打零工，每天騎著一輛破三輪車，車后座上永遠捆著一摞壓扁的紙箱子。
我家在三元村的最邊上，兩間瓦房，一間她住，一間我住。院子里有棵大槐樹，夏天的時候，我就在樹底下寫作業(yè)，她在旁邊糊紙盒。
那幾年，我最怕兩件事。
一是開家長會。
每次開家長會，我都求她去。她總是搖頭，用手比劃：媽不會說話，去了給你丟人。
我說不丟人。
她還是搖頭，從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五塊錢，塞到我手里，然后把我往外推。
我握著那五塊錢，站在教室門口，看著別人的爸媽牽著孩子的手走進去，說說笑笑。我一個人坐在最后一排，把五塊錢攥得出汗。
二是過年。
每到年關(guān)，村里就會回來很多外地打工的人。他們穿著我沒見過的衣服，說著我沒聽過的新鮮事。孩子們聚在一起炫耀爸媽帶回來的新玩具、新書包。
我什么都沒有。
但我有沈桂芬。
大年三十晚上，她會給我包餃子，白菜豬肉餡的，肉剁得碎碎的，和白菜混在一起，幾乎吃不出來。但她會把餃子皮搟得很薄，煮出來晶瑩剔透的，盛在豁了口的碗里，冒著熱氣。
她坐在我對面，看著我吃，笑得眼睛瞇起來。
那是我一年到頭，最暖和的時候。
2. 塊毛
我十歲那年，養(yǎng)母病了。
一開始她瞞著我，照舊去紙盒廠上班，照舊糊紙盒糊到半夜。直到有一天，她暈倒在院子里，被鄰居送到鎮(zhèn)醫(yī)院。
我放學(xué)回家，沒看到她，只看到院子里散落一地的紙盒，和那輛歪倒的破三輪。
我跑到鎮(zhèn)醫(yī)院，在病房里找到了她。
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嘴唇干得起了皮?？吹轿?，她掙扎著要坐起來，被我按住了。
旁邊的大夫說：“你是她閨女？”
我點頭。
大夫嘆了口氣：“***病……不大好，得去縣里查。**呢？”
我說：“我沒有爸。”
大夫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后來我知道了，養(yǎng)母得的是肝硬化。早年太拼，太累，吃得太差，把肝熬壞了。
要去縣里，要住院，要花很多錢。
養(yǎng)母不去。
她比劃著告訴我：小毛病，回家養(yǎng)養(yǎng)就好。
我知道她是舍不得錢。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的床上，聽著隔壁傳來的咳嗽聲，一夜沒睡。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鎮(zhèn)上的郵局。郵局門口有個綠色的郵筒，郵筒旁邊立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募捐箱”。
我把存了兩年的零花錢——一共三十七塊五毛——全都塞了進去。
塞完之后，我又后悔了。那是我攢著買《新華字典》的錢。
可我沒臉去要回來。
3. 枕下秘密
那一年，我學(xué)會了做很多事。
做飯，洗衣服，喂雞，去地里挖野菜。放學(xué)之后，我不在教室里逗留，撒腿就往家跑。我怕她一個人在家，萬一摔了，萬一暈了，沒人知道。
養(yǎng)母的身體越來越差。她的手開始抖，糊紙盒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