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誰風露立中宵
十五歲,阿鄒被親生父母從狼群接回家。
她粗鄙,寡言,做盡了偷雞摸狗的禍事。
也多病,蠢笨,只會跟在養(yǎng)兄身后亦步亦趨邯鄲學步。
她有了新的名字,祁善言。
受著細心教養(yǎng),阿鄒牽著養(yǎng)兄的手,一起走過了七年。
七年時間,從養(yǎng)兄妹走到夫妻。
席司年受的九十九條藤鞭,大雨磅礴的夜,渾身只有兩百塊錢被趕出祁家。
放棄熱愛的導演事業(yè),踏入名利場,短短幾年內(nèi)成為A市新貴。
無數(shù)折磨的背后,只為求一個可以和她結婚的新身份。
阿鄒病重失血,他半小時內(nèi)找到應急血。
阿鄒器官衰竭,他一天找到捐獻人。
真命好。
A市圈內(nèi)人這般說。
命好嗎?
有幽閉恐懼癥的阿鄒惴惴不安掐著婚紗,看著封閉到讓她窒息的婚禮場地,疑惑不定地問自己。
而即將和她共赴婚姻的人執(zhí)起她的手,溫聲道:“在婚禮開始前,要帶你見個人?!?br>
她懵懂看過去。
長裙女孩站在祁家夫婦中間,沖她伸手。
“你好阿鄒,我叫善言?!?br>
那瞬間,阿鄒知道,這場婚禮不能繼續(xù)了。
氣氛幾乎死寂,席司年攬住阿鄒的肩,為她解釋。
“阿鄒,這是你的救命恩人,是她給你捐獻了器官。”
“她也叫善言。”
“爸媽想報答她,準備收她做義女?!?br>
阿鄒沒有說話,她看著祁善言身上眼熟的禮裙,心尖有些悶痛。
“誰讓你進來的?”
結婚前夜,阿鄒走進一間放滿她這個年紀衣服和包包的房間。
而平日能隨意出入放著****的書房的阿鄒。
卻被席司年冷聲呵斥。
阿鄒天真以為,這些是席司年為她準備的禮物,男人只是不想被她提前撞破。
可現(xiàn)在,那房間里最耀眼的長裙,穿在了這位“善言”身上。
“阿鄒?”
她長久的寂靜讓祁母沉下臉色。
“我們已經(jīng)辦好了收養(yǎng)手續(xù),以后,善言就是你的妹妹?!?br>
收養(yǎng)協(xié)議被攤開。
僅僅一閃而過,可視力如狼敏銳的阿鄒還是看見了。
那是一份二十二年前的收養(yǎng)協(xié)議。
一瞬間,阿鄒明白了一切。
她在狼群里同尋常狼崽一般風餐露宿時,祁善言是祁家人的掌上明珠。
而她回到祁家,祁善言被祁父祁母藏匿七年。
最終,又以救命恩人的身份,正大光明成為了養(yǎng)女。
救命之恩和**揉雜在一起,阿鄒痛苦到幾乎窒息。
但沒有人在意。
因為,她的婚禮,已經(jīng)成為了祁善言被收養(yǎng)的通知會。
祁母在媒體前牽著祁善言的手。
“股份你們兩人平分,善言,我會把你當成親生女兒?!?br>
七年前,祁母也是這般牽著阿鄒的手,告訴她:
“阿鄒,你是我的親生女兒,從此以后,你就叫善言?!?br>
“祁善言。”
阿鄒渾渾噩噩,指尖被套上戒指,她抬頭看著席司年。
“哥,領完結婚證之后,我想……”
離開這里一段時間。
她不敢想,也不能想席司年在這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藏區(qū)保護野生動物的首批志愿者即將確定,而她的申請書就留在席司年的電腦里。
突如其來的狼嚎劃破長空。
眾目睽睽下,一只灰狼發(fā)瘋般闖進來,直勾勾盯著祁善言,隨即一口咬了上去。
祁善言捂著手臂凄慘地叫了一聲。
祁母驚慌問:“怎么回事?!這里怎么會有狼?”
重重視線鎖定了阿鄒。
所有人都知道,她人生的前十五年,都在狼窩里度過。
祁善言咬唇,滿臉脆弱。
“阿鄒,雖然你被狼養(yǎng)大,可狼是會傷人的!”
“你結婚當天把狼帶來禮堂,一天不到,祁家就要被整個上流圈子恥笑?!?br>
“不是我干的!”
阿鄒說。
卻只換來更失望的眼神。
席司年神色晦暗:“阿鄒,做錯了事,認錯比撒謊更好。我沒有教過你嗎?”
灰狼被按在地上,禮堂迅速清場,男人捏著她下巴直視嗚咽的狼。
“這一次,是教你撒謊會有更壞的代價?!?br>
一條條藤鞭狠狠落在灰狼身上。
“別打它!”
阿鄒突然喊,她沖上前,將狼護在懷里,硬生生挨了一鞭子。
那一眼,那一聲嗚咽,她認出來了。
“它不會咬人,它也走不了這么遠的路!”
“你們相信我,媽媽,哥哥,你們相信我!”
這是頭哺育過她的母狼。
它本該在草原上馳騁,沒有導航?jīng)]有指引為什么出現(xiàn)在這里?
單狼很少主動攻擊人群,為什么卻偏偏咬了祁善言?
阿鄒剎那間明白一切,她指著祁善言幾乎泣血。
“是你把它帶來……”
啪!
祁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善言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自己做錯事,還來污蔑她?!”
“不把它打死,你都認識不到自己錯在哪嗎?”
“繼續(xù)打!我不信她不讓開!”
傭人卻不敢動手。
祁母冷笑一聲,在阿鄒破碎的眼神中,搶過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此刻,曾經(jīng)在她病床邊上眼眶通紅的母親角色逐漸模糊。
“夠了!”
鞭子被席司年抓住,手心猩紅一片,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眼神冰冷,帶著失望和怒氣。
“事到如今還在撒謊……和它一起去房間冷靜冷靜吧!”
房門關上,一片漆黑。
封閉的房間讓她抱緊自己,惶恐不安。
可更讓她恐慌的,是母狼逐漸流逝的氣息。
“不要!”
她跪爬上前,將狼抱在懷里,像母狼曾經(jīng)在寒冷冬天,將她藏在溫熱的腹部一樣去溫暖它。
一分鐘,一刻鐘,又或者過了一小時。
自己終于和母狼有同樣的體溫。
阿鄒以為自己成功了。
可卻又在觸碰到鼻息時,終于深切的明白——
曾經(jīng)用乳汁養(yǎng)活她的狼,曾經(jīng)馱著她去找村民卻險些***的狼,真的,死在她面前了。
因為她。
“對不起,對不起……”
阿鄒從低泣到哭嚎,最后,她像曾經(jīng)幼崽時跟隨狼群一樣,發(fā)出野獸般的嗚咽。
痛苦和心慌讓她再也撐不住,暈了過去。
直到被送到醫(yī)院,被醫(yī)生叫醒。
“你的器官衰竭已經(jīng)很嚴重了,一年內(nèi)必須要新的供體?!?br>
阿鄒愣愣看著醫(yī)生,“什么意思?我的器官不是已經(jīng)……”
剩下的話在看見那份檢查報告后,再也說不出來。
“好一個救命恩人……”
她又哭又笑。
全是騙子,全是**。
為什么呢?
她到底有什么值得被**的?
阿鄒已經(jīng)無心去想,她手指顫抖,撥通了那個爛熟于心的號碼。
“阿鄒?你是考慮好了嗎?加入志愿者隊伍?”
“你怎么不說話?那我可默認你答應了??!五天后就走了,要多帶點裝備……你說話??!”
阿鄒終于忍下哽咽:“劉隊長,我考慮好了,五天后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