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門深雪，舊夢驚寒------------------------------------------，朔風(fēng)卷著鵝毛大雪，將整個上京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積雪早已沒過腳踝，尋常百姓人家早已緊閉門窗，圍爐取暖，唯有最深處那座朱紅大門前，兩座石獅子靜默矗立，門楣上高懸的“付府”匾額，在風(fēng)雪中依舊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世代書香門第，官宦世家，門生故吏遍布朝野，而府中唯一的嫡女付涵，更是從上京街頭到深宮后院，都被人津津樂道的存在。、嬌弱不堪的尋常貴女，也不是循規(guī)蹈矩、只懂女紅詩書的大家閨秀。，是帶著鋒芒與傲氣的美。，眸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翹，唇瓣不點而朱，一張臉生得明艷絕倫，偏偏氣質(zhì)又帶著幾分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張揚，一身錦繡羅裙穿在她身上，不是衣襯人，而是人壓衣。，付府后花園的暖閣之內(nèi)，炭火熊熊，熏得整個房間溫暖如春，與外面冰天雪地宛若兩個世界。，熏香裊裊，陳設(shè)極盡精致。，羊脂玉的擺件，墻上掛著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跡，桌上擺著新鮮采摘的冬日梅花，香氣清冽，沁人心脾。，身上披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大氅，絨毛柔軟，襯得她肌膚勝雪。，卻并未認真閱讀，目光微微放空，落在窗外漫天飛舞的雪花上，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情緒?！靶〗?，您都在這兒坐了小半個時辰了，可是身子不舒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輕聲詢問。，淡淡瞥了她一眼，聲音清冷卻悅耳，如同玉石相擊：“無事，只是覺得這雪下得太大，悶得慌?！?br>青禾聞言，連忙笑道：“雪大才好呢，瑞雪兆豐年，明年一定是個好年景。再說了，這般大雪，府里暖和，小姐正好歇歇，前幾**跟著太傅大人去參加宮宴，一連忙了好幾日，也該好好歇息一番。”
付涵沒有接話，只是端起牛乳，輕輕抿了一口。
宮宴。
一提起這兩個字，她的心頭就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三日前的皇宮夜宴，文武百官，宗室親貴，齊聚一堂。
她作為太傅嫡女，自然是全場矚目的焦點，無數(shù)王公貴族子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驚艷，有傾慕，有討好，也有暗藏的覬覦。
那些目光，她從小看到大，早已習(xí)以為常。
她是付涵，是付家捧在手心長大的嫡女，是上京最耀眼的明珠，生來就站在云端，享受著萬人追捧，錦衣玉食，榮華富貴，她想要的，似乎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可唯有一個人，偏偏不把她放在眼里。
甚至，連一個正眼都吝嗇給予。
張達。
這個名字在心底浮現(xiàn)的瞬間，付涵握著玉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白，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甘與慍怒。
她認識張達，不是一日兩日。
張達出身不高，并非世家貴族，家中無甚**，全憑自己一身膽識與謀略，在戰(zhàn)場上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功名。
年紀輕輕，便因戰(zhàn)功赫赫，被陛下破格提拔，封為鎮(zhèn)北將軍，手握重兵，駐守北疆，是當(dāng)朝最年輕的實權(quán)將領(lǐng)。
他第一次出現(xiàn)在上京眾人面前時，就以一身凜冽氣質(zhì)，驚艷了整個京城。
不同于文官的溫文爾雅，也不同于貴族子弟的紈绔張揚，張達身上，有著從尸山血海中淬煉出來的冷硬與肅殺。
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五官輪廓分明，劍眉入鬢，眸色深沉如寒潭，目光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要凝固。
他話極少，從不參與權(quán)貴之間的應(yīng)酬交際，獨來獨往，冷漠疏離，仿佛這世間的一切繁華喧囂，都與他無關(guān)。
這樣一個人，本該是高高在上的女子不屑一顧的類型。
可偏偏，付涵對他上了心。
第一次見他，是在皇家獵場。
當(dāng)時，一眾貴族子弟策馬狩獵，爭相在皇親國戚面前表現(xiàn)，唯有張達，獨自一人立于樹下，腰間佩劍，目光平靜地望著遠方，對周遭的熱鬧視而不見。
恰逢一只受驚的雄鹿朝著公主的方向狂奔而去，護衛(wèi)來不及反應(yīng)，眾人驚呼一片，眼看就要釀成大禍。
就在此時，一道黑影破空而出。
張達身形一動，快如閃電，拔劍、出鞘、斬殺，一氣呵成，不過瞬息之間，雄鹿應(yīng)聲倒地，鮮血濺落雪地，染紅一片潔白。
他收劍入鞘，面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邀功之意，對著皇上微微躬身，便退回原位，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一刻，全場寂靜。
所有人都被他那一手利落狠辣的身手所震撼，而付涵的目光，也第一次牢牢地鎖在了一個男子身上。
她見慣了溫文爾雅的書生，見慣了阿諛奉承的子弟，卻從未見過這般冷硬、這般強大、這般……與眾不同的人。
那一刻，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自那以后，付涵便開始有意無意地關(guān)注張達。
她是付涵，想要的東西，從來不會藏著掖著。
她會主動派人給他送去珍貴的藥材，畢竟他常年征戰(zhàn)，身上舊傷不少；她會在宮宴之上，刻意坐到離他不遠的地方，試圖與他搭話；她甚至?xí)谒鼐┦雎氈畷r，借著父親的名義，邀他來府中赴宴。
可無論她做什么，對方始終不為所動。
藥材，原封不動地退回。
搭話，淡淡一瞥，不置可否，轉(zhuǎn)身離開。
赴宴，直接以軍務(wù)繁忙為由，斷然拒絕。
一次，兩次，三次……
次次碰壁。
這對于從小順風(fēng)順水、被人捧在云端的付涵而言，無疑是從未有過的挫敗。
上京多少名門望族的公子哥，擠破頭想要靠近她，討好她，她連正眼都懶得瞧一眼，可她偏偏放下身段，主動靠近一個冷漠的武將，卻被對方視若無睹。
驕傲如她，怎能甘心。
三日前的宮宴，她本想再次主動上前，與他說上幾句話。
她精心打扮，身著華貴宮裝，頭戴珠翠，明艷動人，一出場便吸引了全場目光，她自信，這般模樣，無人能不為之動容。
可當(dāng)她一步步走向張達之時，對方卻只是淡淡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驚艷，沒有傾慕，沒有波瀾，甚至連一絲多余的情緒都沒有，只有純粹的疏離與淡漠，仿佛在看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隨即，他便轉(zhuǎn)身，與身旁的武將談?wù)撥妱?wù)，徹底將她無視。
付涵僵在原地，指尖微微顫抖，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
周圍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嘲諷，有幸災(zāi)樂禍。
那一刻，她只覺得顏面盡失，驕傲被狠狠踩在腳下。
她強忍著心頭的屈辱與不甘，轉(zhuǎn)身離開，全程再沒有看他一眼。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莫名的情緒，不是憤怒，而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與執(zhí)拗。
越是得不到，越是放不下。
“小姐，小姐？”
青禾的聲音將付涵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xiàn)實。
她回過神，眸底的情緒瞬間收斂，恢復(fù)了往日的清冷矜貴，淡淡問道：“怎么了？”
“太傅大人派人過來，說請您去前廳一趟，有客人到訪。”青禾回道。
付涵微微蹙眉：“客人？何人？”
父親身為太傅，平日里訪客眾多，大多是朝中官員或是文人雅士，她一向不喜應(yīng)酬，若非重要之人，父親絕不會特意叫她過去。
“奴婢不知，只是來人說，是陛下身邊的貴客，太傅大人讓您務(wù)必過去一趟。”青禾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付涵眸色微動，點了點頭：“知道了，備車，不，直接帶路?！?br>她起身，將身上的狐裘大氅攏了攏，邁步走出暖閣。
風(fēng)雪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寒意，卻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穿過層層庭院，雕梁畫棟，飛檐翹角，在大雪的覆蓋下，更顯恢弘大氣。
一路走到前廳，遠遠地，她便聽到了父親與一個男子交談的聲音。
那聲音低沉，磁性，帶著幾分冷硬，熟悉得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腳步，不自覺地頓住。
怎么會是他？
張達？
他怎么會來付府？
還被父親稱為陛下身邊的貴客？
一連串的疑問在心底升起，付涵只覺得心跳莫名加快，先前宮宴被無視的屈辱與不甘再次涌上心頭，可與此同時，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期待。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紛亂的情緒，挺直脊背，維持著自己的驕傲與矜貴，邁步走入前廳。
前廳之內(nèi)，炭火溫暖，氣氛肅穆。
父親付明軒身著官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色溫和，而在下方的客位之上，坐著一道挺拔的身影。
男子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張達。
他坐姿端正，腰背挺直，即便在太傅府中，也沒有半分拘謹之色，周身依舊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
聽到腳步聲，兩人同時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付明軒看到女兒，臉上立刻露出溫和的笑容，招手道：“涵兒，過來，見過鎮(zhèn)北將軍?！?br>付涵緩步走上前，目光平靜地從張達身上掠過，沒有停留，對著父親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清冷得體：“父親。”
隨后，她才將目光轉(zhuǎn)向張達，按照禮儀，微微頷首，語氣疏離卻不失禮數(shù)：“鎮(zhèn)北將軍?！?br>她沒有像其他女子那般露出傾慕或是羞澀的神情，也沒有刻意討好，只是保持著大家閨秀該有的端莊與驕傲。
張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中依舊沒有太多情緒，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算是回應(yīng)，聲音低沉簡潔：“付小姐。”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多余的話語，依舊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
付涵心底暗自冷哼一聲。
果然還是這般目中無人。
若不是礙于父親與禮數(shù)，她真想轉(zhuǎn)身就走。
付明軒看著兩人之間略顯僵硬的氣氛，心中了然，卻不動聲色地笑著打圓場：“涵兒，你可知，張將軍此次回京，是奉陛下之命，前來與我商議北疆**與年后糧草調(diào)配之事，乃是朝中重臣，日后你在京中，若是遇見，需以禮相待?！?br>“女兒知曉?！?a href="/tag/fuhan9.html" style="color: #1e9fff;">付涵輕聲應(yīng)道，目光卻沒有再看張達一眼。
她心中暗自腹誹，以禮相待？他那般無視于她，她能做到禮數(shù)周全，已是極限。
付明軒又看向張達，語氣親切了幾分：“將軍年少有為，戰(zhàn)功赫赫，乃是我大曜的棟梁之材，陛下如今對你寄予厚望，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太傅過獎，為國盡忠，乃是末將本分。”張達語氣平淡，不卑不亢。
“哈哈，將軍太過謙虛了?！备睹鬈幋笮?，隨即話鋒一轉(zhuǎn)，“方才陛下傳來口諭，年后春日圍獵，命將軍全權(quán)負責(zé)圍場安全，屆時，宗室子弟，王公貴族，皆會前往，還需將軍多多費心?！?br>張達微微頷首：“末將遵命?！?br>“涵兒，”付明軒轉(zhuǎn)頭看向女兒，“年后圍獵，你也一同前往，許久未曾活動筋骨，正好去郊外散散心?！?br>付涵一愣，隨即點頭：“是，父親?！?br>她心中明白，父親此舉，怕是有意讓她多接觸一些權(quán)貴子弟，畢竟，她已到適婚年齡，以付家的地位，她的婚事，注定關(guān)乎家族榮耀，牽扯朝堂勢力。
而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再次看向張達。
春日圍獵，他全權(quán)負責(zé)安全。
也就是說，到時候，她會再次與他相遇。
想到這里，付涵的心頭，莫名地升起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是不甘，是執(zhí)拗，還是……別的什么，她自己也說不清。
張達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眸，與她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他的眼神深邃冰冷，沒有半分溫度，仿佛一潭寒水，讓人看不透心底的情緒。
付涵心頭一慌，立刻收回目光，臉頰微微有些發(fā)燙，心中暗自氣惱自己的不爭氣。
她是付涵，是上京最耀眼的明珠，何必在意一個冷漠武將的目光。
就在此時，張達緩緩起身，對著付明軒拱手道：“太傅，軍務(wù)在身，不便久留，今日商議之事，末將銘記于心，先行告辭?！?br>付明軒也不強留，起身笑道：“既然將軍有事，那老夫便不留你了，日后若是有空，隨時來府中做客。”
“多謝太傅?！?br>張達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付涵，這一次，停留了片刻，卻依舊沒有任何情緒，隨即轉(zhuǎn)身，邁步離開。
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步入漫天風(fēng)雪之中，挺拔而孤寂。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不見，付涵才緩緩松了一口氣，心頭卻莫名地空了一下。
“涵兒，你在想什么？”
付明軒的聲音響起，讓她回過神。
“沒什么，父親?！?a href="/tag/fuhan9.html" style="color: #1e9fff;">付涵掩飾道。
付明軒看著女兒，眼中帶著幾分深意，緩緩開口：“你可知，為父為何讓你年后參與圍獵，又為何特意讓你與張將軍見一面？”
付涵蹙眉，搖頭：“女兒不知。”
付明軒輕嘆一聲，語氣嚴肅了幾分：“張達此人，雖出身不高，卻潛力無窮，手握重兵，深得陛下信任，日后，必定是朝堂之上舉足輕重的人物。如今，朝中各方勢力暗流涌動，太子與諸王之爭愈演愈烈，我付家，身處其中，必須步步為營?！?br>他頓了頓，看向女兒，繼續(xù)道：“你是我付家唯一的嫡女，你的婚事，不僅僅是你一個人的事，更是關(guān)乎整個付家的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