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豬美人------------------------------------------。。說不上來哪里疼，就是疼。，指節(jié)泛白。。，麻雀在屋檐上吵。巷子里傳來鄰家潑洗腳水的聲音，遠處**里有豬在哼哼唧唧地拱食槽。。。。，小臉埋在枕頭里，嘴唇一鼓一鼓地吹著泡泡，口水淌了一片。。。溫的。活的。，才收回來。，撐著床沿，看著自己的手。這雙手年輕、粗糙、指縫里還帶著昨天殺豬留下的血痕，指甲劈了一個，拇指根部有一道舊疤——那是七歲學刀時劃的。。。
這是崇州小鎮(zhèn)殺豬女樊長玉的手。
她閉上眼又睜開。眼前沒有烽火，沒有城樓上倒下的人，沒有那面在風里撕裂的旗。
只有豬在叫。
"……回來了。"
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寶兒翻了個身，嘟囔一聲，小手抓了兩下被子，沒醒。
樊長玉看了她很久。
上一世，寶兒是怎么死的來著？
不。不想。
她把這個念頭掐滅在腦子里，起身下床。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涼意從腳底一直爬到后脊，反而讓她更清醒了。
她走到灶房，舀了瓢冷水潑在臉上。
水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抬頭，看著灶臺上掛了一排的刀——剔骨刀、砍骨刀、片肉刀，還有那把她爹傳給她的、舊得發(fā)黑但鋒口極利的長刀。
那把刀不是殺豬用的。
爹死之前只說了一句話："你姓孟，不姓樊。記住了。"
上一世她記住了，但記住得太晚。等她知道"孟"是什么意思、知道錦州背后埋了多少冤魂的時候，她已經(jīng)被推著走了太遠，回不了頭。
這一世不會了。
她把長刀從墻上取下來，在手里掂了掂。刀身沉穩(wěn)，入手溫涼。
大約辰時三刻，巷口傳來動靜。
有人在喊。
街坊趙大**聲音從院墻外面翻過來："長玉啊——你大伯又來了！帶了賭坊的人！"
樊長玉擦干手。
上一世這個時候，她慌了。一個十六歲的姑娘，爹娘都沒了，帶著個小妹妹，面對賭坊的人和不要臉的大伯，她能做的只有咬著牙死扛。
扛是扛過去了。但方式很蠢。
她操起剔骨刀，推開院門。
院門外果然站著一排人。
樊大伯站在最前面，穿著件半新不舊的褂子，油光滿面，旁邊跟著四個賭坊的打手，腰里別著棍子，一臉橫肉。
"長玉啊，"樊大伯皮笑肉不笑，"大伯來跟你商量個事——"
"不商量。"
樊大伯愣了。
上一世她站在這里的時候，先是聽完大伯說了一長串，然后氣得發(fā)抖，然后賭坊的人往里沖，她才動手。
這一世她沒這個耐心。
"你欠賭坊多少銀子，跟我沒關(guān)系。這個家是我爹的，戶籍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你要是拿得出官府的文書說這房子是你的，我讓。拿不出來——"
她把剔骨刀往門框上一擱。
"你帶幾個人來都不夠我剔的。"
賭坊的四個打手對視一眼。
這姑娘眼神不對。
他們在崇州混了這些年，見過耍狠的、裝狠的、嚇唬人的。但這個殺豬女的眼睛太平了——平得不像十六歲，平得像看過死人的。
"你——"樊大伯臉色漲紅。
"走。"她看都不看他，轉(zhuǎn)向四個打手，"你們老板叫什么來著？周老六？他要是真缺這點銀子，讓他自己來找我談。派你們來頂什么用？"
這話說得不狠，但精準。
四個打手臉色變了。他們確實只是跑腿的，樊大伯欠的那三十兩銀子在周老六眼里不算大買賣，犯不上鬧出人命。
"走不走？"她又問了一遍，臉上甚至帶了一絲笑。
打手們互相看了看，領(lǐng)頭的那個哼了一聲："行，今天算你橫。周老六那頭的賬，你大伯自己想轍。"
四個人走了。
樊大伯指著她鼻子："你——你——"
"你也走。"
"我是你大伯！"
"那你少賭點。"
她關(guān)上了院門。
門板的聲音清脆。
她靠在門板上，閉了一下眼。
上一世這事鬧了整整三天。賭坊的人來了兩次，第二次砸了她的**，嚇得寶兒哭了一夜。最后是王捕頭看不過去出面調(diào)停，才算壓下去。
這一世，三句話。
不是她變厲害了。
是她知道這些人的底細。知道這四個打手都是紙老虎，知道周老六壓根不在乎三十兩銀子，知道樊大伯只要碰了硬釘子就會縮。
重生給她的不是力氣，是信息。
信息比刀管用。
她起身推開灶房的窗，看了眼巷口。
趙大娘還杵在墻角往這邊張望，一臉"這丫頭今天怎么了"的表情。
樊長玉沖她笑了笑："大娘，昨天腌的那壇蘿卜好了沒？給我來一碗唄，寶兒愛吃。"
趙大娘一頭霧水，但還是轉(zhuǎn)身回去拿蘿卜了。
日頭升高了一些。
寶兒醒了，**眼睛從屋里走出來，小臉皺成一團："姐……餓……"
"知道了，給你煮面。"
她蹲到灶臺前燒火?；鸸庥吃谒樕希谋砬楹芷?。
上一世的記憶像一摞厚厚的舊賬本，攤在她腦子里，每一頁都寫滿了名字和數(shù)字。誰是好人，誰是壞人，誰會在什么時候做什么事，誰會死。
但最清晰的那一頁上只寫了兩個字。
謝征。
他今天會來。
她站起來。端著碗走到院門口，打開一條縫，看了一眼巷子盡頭。
空的。
還沒到時候。
她把門關(guān)上，低頭喝粥。
碗遞到嘴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那個人——上一世她嫁的那個人、利用她的那個人、到最后對她說"阿玉"的那個人——還有大概兩個時辰就會出現(xiàn)在她家門口。
渾身是血，半死不活的樣子。
假的。
他的傷有八成是裝的。
她現(xiàn)在全知道。
碗放下。
"寶兒，吃快點。"
"嗯？"
"今天可能來客人。"
"什么客人啊？"
她想了想。
"一只假裝受傷的***。"
寶兒不明白，但還是加快了扒飯的速度。她姐說啥就是啥。
樊長玉洗了碗，去后院看了看**。兩頭豬在泥里打滾，哼哼唧唧。她拎起桶給豬添了食，蹲在**欄桿上發(fā)了一會兒呆。
陽光曬在她后脖子上。
暖的。
這種暖——活著的暖——她在變天之夜以后再沒感受過。
大概又過了一個多時辰。
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后是有人摔倒在地的悶響。
她的手沒抖。
心跳加快了一下，但呼吸很穩(wěn)。
她放下豬食桶，擦了擦手，走到院門口拉開門。
陽光從巷口潑進來，刺得人瞇眼。
一個男人倒在她家門口。
黑色的衣裳被血浸透了，貼在身上。臉朝下趴著，看不清長相。但她看到了他露在外面的右手——修長、有力，虎口處有一層薄繭。
那不是干農(nóng)活磨出來的繭。
是握長兵器磨的。
上一世她沒注意到這個細節(jié)。當時她只顧著害怕和緊張，手忙腳亂地把人拖進屋里，想著救人要緊。
這一世她站在門口，低頭看了他兩息。
他的睫毛動了一下。
在裝昏。
樊長玉彎了一下嘴角。
來了。
武安侯。
她蹲下去，像上一世一樣拽他的衣領(lǐng)把人往屋里拖。力氣算是拿捏得剛好——一個十六歲的殺豬女應該有的力氣，不多不少。
寶兒從里屋探出頭，看到地上的血，嚇了一跳。
"姐——這誰??！好多血！"
"不知道。倒在咱門口了。去拿布條來。"
她把人翻了個面。
——好一張臉。
即使身上全是血，臉色白得像紙，這張臉也讓人挪不開眼。鴉羽一樣的睫毛壓在眼下，面部線條冷硬，是那種一看就不好說話的長相。
上一世她第一次看到這張臉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
這一世她沒有。
她利索地撕開他胸口的衣裳查看傷口。
外傷，皮肉翻開了一道口子，看著嚇人，但沒傷到筋骨。另一處在肋下，一道淺淺的劃傷。
和她記憶中一樣。
看著兇，實際沒那么重。
他的呼吸很平穩(wěn)——對一個"快死了"的人來說，太平穩(wěn)了。
"寶兒，燒熱水。"
"好——"
寶兒跑去灶房。
屋里只剩他們兩個。
她低頭給他包扎。動作很快，手法也比上一世熟練——上一世她連怎么綁繃帶都不利索，這一世她在戰(zhàn)場上包扎過上百個傷兵。
只是不能做得太好。
太好了會露餡。
她故意綁得歪了一點。
然后站起來，看著地上這個裝死的男人。
謝征。
武安侯謝臨山的兒子。
一個被仇恨養(yǎng)大的、心思比蛛網(wǎng)還密的人。
一個接近她的目的不是因為她，是因為她姓孟。
一個用了整本書的時間才對她說出"阿玉"兩個字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讓她哭過的人。
她把目光收回去，把血水倒掉，洗了手。
上一世你的底細我全知道。
這一世——
看誰先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