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通電話------------------------------------------，何如初就看見了。：單向晚。。，像被什么東西定住了。泡面的熱氣往上飄，熏得她眼睛有點酸，她趁機眨了眨眼，把手指縮回來，繼續(xù)攪面。。。城中村的傍晚，對面那棟樓的窗戶亮起了一盞燈，有人在炒菜，油煙味飄過來，嗆得她想咳嗽。。，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看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屏幕上跳動的光映在她臉上，一閃一閃的。她的拇指懸在綠色按鍵上方，微微發(fā)抖。。?！啊?？”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吵醒誰。?！霸诟陕锬?？”單向晚的聲音傳過來，有點沙，像剛睡醒，又像剛哭過。
“吃泡面?！焙稳绯跽f。說完又覺得太簡單了，怕對方覺得她冷淡，趕緊補了一句，“你呢？吃了嗎？”
“吃了?！?br>“哦?！?br>沒話了。
何如初捏著手機，不知道該說什么。她從來都不是會找話題的人。以前跟單向晚在一起的時候，都是單向晚說，她聽。單向晚說她悶，說她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她聽了也不生氣，就是笑笑。
現(xiàn)在電話那頭沒有聲音，她急得手心又開始冒汗。
“那個……”她開口。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眴蜗蛲硗瑫r說。
兩人都停了。
“你先說。”何如初說。
那邊深吸了一口氣。
何如初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把手機換到另一只耳朵，站起來，在狹小的出租屋里走了兩步，又坐下。窗外的油煙味更濃了，她想去關(guān)窗，又不敢動，怕錯過什么。
“我要結(jié)婚了?！眴蜗蛲碚f。
何如初沒動。
她坐在床邊，手里還攥著手機，眼睛看著窗臺上那盆快死了的綠蘿。那是去年單向晚來看她的時候買的，說屋子里太悶，養(yǎng)盆花能活泛點。她養(yǎng)了一年，沒養(yǎng)好，葉子黃了一大半，只剩兩三片還綠著。
“如初？”單向晚喊她，“你在聽嗎？”
“……在?！彼f。聲音比剛才還輕。
“我媽介紹的，老家的?！眴蜗蛲碚f，“人挺老實的，有輛車，跑運輸?shù)?。下個月十六辦酒席。”
“哦?！?br>“我想著……跟你說一聲?！?br>“哦?！?br>何如初把手機換回原來的耳朵。耳朵有點燙，不知道是捂的還是怎么了。
“你……不高興了？”單向晚問。
“沒有。”何如初說，“沒有不高興。”
她真的沒有不高興。她只是不知道該怎么高興?；蛘哒f，她不知道自己應(yīng)該是什么情緒。單向晚要結(jié)婚了，跟一個男的，老家的，有輛車，跑運輸?shù)摹＿@些詞一個一個鉆進她耳朵里，她聽懂了，又好像沒聽懂。
“那你來不？”單向晚問。
何如初愣了一下。
“來喝喜酒。”單向晚解釋，“我給你發(fā)定位，你坐火車來，縣城有站?！?br>何如初沒說話。
她想起第一次見單向晚的時候。2012年，夏天，火車站出站口。她等了兩個小時，站得腿都麻了，才看見單向晚背著個大包走出來。單向晚東張西望，沒看見她，她也不敢喊，就那么站著，等單向晚自己發(fā)現(xiàn)。
后來單向晚說，你這個悶葫蘆，我不走過來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走過來？
她說是。
單向晚氣得打她，打完又笑，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如初？”單向晚又在喊她。
“我……”她張了張嘴，“我最近工作挺忙的，不知道能不能請到假……”
那邊沒說話。
何如初突然有點慌。她想說我不是不想去，我真的工作忙，我們那個主管特別不是東西，請個假跟要他命似的……但她說不出來。這些話在心里轉(zhuǎn)了好幾圈，到了嘴邊就只剩下一個字：
“我……”
“算了?！眴蜗蛲碚f。
聲音很輕，輕得像嘆氣。
“我知道你?！眴蜗蛲碚f，“你不愿意的事，誰也勉強不了你。”
何如初攥緊了手機。
“那你……”她想說什么，但腦子一片空白。
“掛了。”單向晚說。
“……嗯。”
嘟——
電話掛了。
何如初還舉著手機，舉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她才慢慢放下，放回床邊，放得端端正正。
然后她端起那碗泡面。
面早就坨了，湯也涼了，一層油花凝在表面。她拿叉子攪了攪，挑起一筷子，送進嘴里。
面是涼的，咸的。
她嚼著，眼睛看著窗臺上那盆綠蘿。那幾片葉子還綠著，但也快不行了，邊兒上有點發(fā)黃。
她嚼著。
嚼著嚼著，眼淚掉進碗里，啪嗒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用手背擦了擦臉，繼續(xù)吃。
窗外的天，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