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百年，故人皆亡------------------------------------------，藏經(jīng)閣。，是顧長青入宗的第一百年。，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灰布**，手里拿著一把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掃帚。，秋風(fēng)蕭瑟，卷起幾片枯黃的落葉。，在他面前停下，氣喘吁吁?！邦櫋櫊敔?，太上長老……傳您過去?！?，點(diǎn)了點(diǎn)頭，神色平靜。，李青玄的時間到了。，繞過演武場上揮灑汗水的年輕弟子，顧長青來到后山一處僻靜的洞府前。，濃郁的藥味混雜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躺著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褶皺堆疊，如同老樹的樹皮。渾濁的眼球費(fèi)力地轉(zhuǎn)動著，花白的頭發(fā)稀疏地黏在頭皮上，整個人散發(fā)著一股死亡的暮氣。，與百年前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被譽(yù)為落云宗千年不遇的天品靈根天才聯(lián)系在一起。。，與顧長青一同拜入山門。
他天資絕世，一路高歌猛進(jìn)，筑基，金丹……最終止步于筑基大**，成為宗門地位尊崇的太上長老，享壽五百載。
而顧長青，無靈根，凡人一個。
百年前，他是一個看上去年近三十的雜役。
百年后，他依舊是那個模樣，歲月仿佛在他身上停滯了，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你……來了?！?br>李青玄的聲音干澀、嘶啞，仿佛破舊的風(fēng)箱在拉動。
顧長青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他。
“我來了?！?br>李青玄費(fèi)力地抬起一只枯瘦如雞爪的手，顫抖著指向顧長青的臉。
他的眼中，沒有了往日的威嚴(yán)，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與最深沉的不甘。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你為什么……一點(diǎn)都沒變？”
“告訴我……長生的秘術(shù)……到底是什么？”
“我把我的所有積蓄、我的功法、我的法寶……全都給你！只要你告訴我！”
他激動起來，渾濁的眼中爆發(fā)出最后的光芒，那是一種對死亡的極度恐懼和對生命的無限眷戀。
顧長青看著他，眼神里沒有憐憫，也沒有嘲弄，只有一種歷經(jīng)滄桑的平靜。
他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秘術(shù)，我天生如此?！?br>這四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李青玄眼中最后的光。
他的手無力地垂下，口中喃喃自語。
“天生……如此……呵呵……天生如此……”
“我爭了一輩子……斗了一輩子……到頭來……到頭來……”
聲音越來越低，直至消散。
那雙曾看盡宗門百年風(fēng)雨的眼睛，徹底失去了神采。
李青玄，落云宗上一代的天之驕子，就此逝去。
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苦苦追尋了一生，卻遙不可及的“長生”，就在這個他看了一百年的掃地雜役身上。
唾手可得，卻又遠(yuǎn)在天邊。
顧長青在床邊站了片刻，隨后轉(zhuǎn)身，走出了洞府。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回到了藏經(jīng)閣。
閣樓前有一方小小的池塘，水質(zhì)清澈，一尾通體赤紅的鯉魚正在水中悠閑地?cái)[著尾巴。
看到顧長青回來，鯉魚親昵地游了過來，將頭探出水面。
顧長青從懷里摸出一把普通的米粒，撒入水中。
鯉魚歡快地吞食著，身上的鱗片在陽光下閃爍著寶光。
“小紅，又送走一個?！?br>顧長青輕聲嘆息，聲音里聽不出悲喜。
他盤腿在池塘邊坐下，思緒飄回了百年前。
他并非這個世界的人。
百年前，他從一個蔚藍(lán)色的星球穿越而來，靈魂與這個世界的某個倒霉蛋融合。
沒有系統(tǒng)，沒有老爺爺，他唯一獲得的，就是一副長生不死的軀體。
不老，不死，不傷，不滅。
起初，他欣喜若狂。
但很快，無邊的恐懼就將他淹沒。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強(qiáng)者為尊的修仙世界，“長生不死”不是天賦，而是最惡毒的詛咒。
他就是一株活生生的人形不死藥，一旦暴露，下場可想而知。
他會被無數(shù)渴望長生的瘋子切片、研究、煉丹、生吞……
從那天起，他給自己定下了三條鐵律。
不沾因果。
不露鋒芒。
不入險(xiǎn)地！
為了“茍”下去，他選擇加入東荒北域這個犄角旮旯里最不起眼的末流宗門——落云宗，當(dāng)了一名最沒有存在感的藏經(jīng)閣掃地雜役。
這一掃，就是一百年。
他看著一代代弟子入門，又看著他們老去、死去。
他就像一塊河邊的頑石，靜靜地看著河水流淌，看盡人世間的悲歡離合，潮起潮落。
“咕嚕?！?br>鯉魚小紅吃完米粒，吐出一個泡泡，打斷了顧長青的思緒。
他笑了笑，站起身，拿起掃帚，準(zhǔn)備繼續(xù)自己未完成的工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囂張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
一名身穿內(nèi)門弟子服飾的錦衣少年，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少年約莫十六七歲，臉上帶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傲氣，身后還跟著兩名跟班。
他環(huán)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藏經(jīng)閣上，滿意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不錯，就是這里了。清凈，靈氣也還算過得去，正好適合我修煉。”
說完，他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顧長青道：“喂，那個掃地的，從今天起，這地方歸我了，你收拾東西滾吧。”
顧長青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新一屆的弟子么？
真是朝氣蓬勃啊。
“這里是藏經(jīng)閣，宗門重地?！鳖欓L青淡淡地說道。
“少廢話！”錦衣少年一臉不耐煩，“我叫張狂，**新入門的內(nèi)門弟子第一！我?guī)煾甘墙渎商玫耐蹰L老！一個藏經(jīng)閣而已，我要了又如何？”
“一個掃地的雜役，也敢跟我講規(guī)矩？”
張狂臉上浮現(xiàn)出譏諷的笑意。
“給你三息時間，立刻從我眼前消失！否則，別怪我讓你斷手?jǐn)嗄_地滾出去！”
顧長青眉頭微皺。
他只是想安安靜靜地掃個地，怎么總有麻煩找上門？
他不想惹事。
可換個地方，未必有這里清凈。
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噗通！”
一聲巨大的水花聲響起。
池塘里，那條一直安靜的紅色鯉魚小紅，猛地躍出水面。
一道赤色的殘影在空中一閃而過！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了極點(diǎn)的耳光聲，驟然炸響！
那個不可一世的內(nèi)門第一天驕張狂，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被一股巨力抽得凌空飛起，在空中轉(zhuǎn)了七百二十度，口中噴出一道血箭，混合著幾顆碎裂的牙齒，重重地摔在了十幾米外的地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那兩個跟班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傻傻地看著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顧長青也愣了一下，無奈地看向池塘。
小紅落回水中，擺了擺尾巴，魚嘴一張，吐出了一句清晰無比的人言。
“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