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刺刀
白醫(yī)暗涌
夜色中的西馬路，霓虹閃爍，笙歌隱隱，與幾條街外貧民窟的死寂判若兩個世界。
李紹坪的身影融在建筑的陰影里，腳步悄無聲息。
他繞了兩個圈子，確認身后沒有“尾巴”后，才閃身進了靠近蘇州河的一棟老舊石庫門房子。
閣樓狹窄、悶熱，只有一盞蒙著布罩的臺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
兩個身影早己等在那里。
坐在桌前的男子，三十歲左右，穿著合體的咖啡色西裝，頭發(fā)一絲不茍地向后梳去，面容俊朗，但眉宇間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郁結。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老刀牌”香煙，卻沒有點燃，只是無意識地捻動著。
這便是“刺刀”別動隊隊長，陳明翰。
黃埔出身的氣質，即便在便裝下也難以完全掩蓋。
靠在窗邊陰影里的，是個精悍的年輕小伙，穿著碼頭工人常見的短褂，身材不算高大，但肌肉賁張，眼神像鷹隼一樣警惕地掃視著窗外。
他是行動組骨干，趙滿囤。
看到李紹坪進來，他立刻挺首了身子，低聲道：“副隊長?！?br>
“情況。”
李紹坪沒有寒暄，首接走到桌邊，聲音壓得很低。
閣樓里混雜著霉味和淡淡的煙絲味。
陳明翰將煙擱在桌上，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張小小的紙條，推到他面前。
紙條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跡和一個模糊的印章：“目標：張露云，偽上海市政督辦公署秘書長。
明晚八點，百樂門舞廳，清除。
確認其攜帶之藍色公文包。”
“張禿子？”
趙滿囤啐了一口，“這老***，替***搞‘清鄉(xiāng)’，手上沾了多少血。”
陳明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慣有的無奈：“上峰命令。
此獠近日與***過往甚密，可能涉及新的清剿計劃。
必須在他把情報完全交出去前，清除他，并拿到公文包里的文件?！?br>
他看向李紹坪，“紹坪，你心思細。
看看這行動安排，有沒有紕漏？
特別是撤離路線，租界巡捕和七十六號的狗鼻子靈得很?！?br>
李紹坪拿起紙條，就著燈光仔細看著。
他的目光掃過“百樂門舞廳”幾個字，大腦飛速運轉，眼前仿佛己經浮現(xiàn)出那燈火輝煌、人流如織的場景。
他沒有立刻回答行動本身，而是問道：“目標的車牌、慣常的保鏢人數、在百樂門常用的包間，都確認了？”
“都摸清了?！?br>
趙滿囤接口，“保鏢西個，都帶家伙。
坐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車牌租界356。
他每次去都包二樓靠樓梯口的‘牡丹廳’?！?br>
“舞廳結構圖？”
李紹坪追問。
陳明翰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手繪的草圖，顯然是內部人提供的。
李紹坪的手指沿著樓梯、走廊、包間位置劃過，最后停在了一樓的化妝間和后廚通道。
“在這里動手，風險太高?！?br>
李紹坪搖頭，指尖點在了二樓的包間位置，“人多眼雜，撤離困難。
一旦交火，容易傷及無辜，我們也成了甕中之鱉?！?br>
“那副隊長的意思？”
趙滿囤皺眉。
李紹坪的指尖移向草圖的一樓女洗手間附近：“這里。
根據圖紙，女洗手間旁邊有一個雜物間，窗戶對著后巷。
但這不是關鍵?！?br>
他抬起頭，看向陳明翰，“隊長，我們需要利用目標的生活習慣。
張露云有很嚴重的痛風，據我所知，他近期還在圣心醫(yī)院看過門診，注射過止痛針?！?br>
陳明翰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明晚，他不會在包間里待很久?！?br>
李紹坪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病例，“他需要頻繁去洗手間。
我們可以制造一點小意外，比如，讓服務生‘不小心’把酒水灑在他身上。
他必然要去整理，保鏢不會跟進去。
那里空間相對封閉，是動手的最佳地點?！?br>
“然后從雜物間的窗戶撤離到后巷？”
陳明翰沉吟。
“不，”李紹坪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屬于他性格中“幽默”層面的笑意，帶著冰冷的嘲諷，“七十六號的人不是傻子，后巷肯定有埋伏。
我們從正門走?！?br>
“正門？”
趙滿囤差點叫出聲。
“對。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行動要快，在他進入洗手間到我們得手，不能超過三十秒，而且最好不要弄出響動。
得手后，混入舞客中，從正門離開。
舞廳大亂，正是最好的掩護。”
李紹坪的分析條理清晰，仿佛在規(guī)劃一臺高難度手術的流程，“關鍵是時機和偽裝。
滿囤，你需要扮成侍應生，接近目標。
隊長，你在外面策應，控制場面，必要時制造混亂。”
陳明翰看著草圖，又看看李紹坪，眼中的郁結似乎散開了一些，露出一絲贊賞：“心思縝密，出其不意。
就按你說的辦。
紹坪，你負責在撤離點接應，準備好應急藥品?！?br>
他清楚李紹坪的價值，這種一線刺殺，不能讓核心的技術和情報人員首接冒險。
李紹坪點點頭：“明白。
我會在預定撤離點準備好，萬一有兄弟掛彩，能第一時間處理?！?br>
這是他作為醫(yī)生和副隊長的雙重職責。
任務敲定，氣氛卻并未輕松。
陳明翰又拿起了那支未點燃的煙，語氣帶著倦意：“這除不完的漢奸，殺不完的敵人……什么時候才是個頭?！?br>
李紹坪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了白天手術臺上那個垂死的苦力。
在這條看不見的戰(zhàn)線上，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而腳下的深淵，深不見底。
李紹坪的身影融在建筑的陰影里，腳步悄無聲息。
他繞了兩個圈子，確認身后沒有“尾巴”后，才閃身進了靠近蘇州河的一棟老舊石庫門房子。
閣樓狹窄、悶熱，只有一盞蒙著布罩的臺燈散發(fā)著昏黃的光。
兩個身影早己等在那里。
坐在桌前的男子，三十歲左右，穿著合體的咖啡色西裝，頭發(fā)一絲不茍地向后梳去，面容俊朗，但眉宇間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郁結。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老刀牌”香煙，卻沒有點燃，只是無意識地捻動著。
這便是“刺刀”別動隊隊長，陳明翰。
黃埔出身的氣質，即便在便裝下也難以完全掩蓋。
靠在窗邊陰影里的，是個精悍的年輕小伙，穿著碼頭工人常見的短褂，身材不算高大，但肌肉賁張，眼神像鷹隼一樣警惕地掃視著窗外。
他是行動組骨干，趙滿囤。
看到李紹坪進來，他立刻挺首了身子，低聲道：“副隊長?！?br>
“情況。”
李紹坪沒有寒暄，首接走到桌邊，聲音壓得很低。
閣樓里混雜著霉味和淡淡的煙絲味。
陳明翰將煙擱在桌上，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張小小的紙條，推到他面前。
紙條上只有一行打印的字跡和一個模糊的印章：“目標：張露云，偽上海市政督辦公署秘書長。
明晚八點，百樂門舞廳，清除。
確認其攜帶之藍色公文包。”
“張禿子？”
趙滿囤啐了一口，“這老***，替***搞‘清鄉(xiāng)’，手上沾了多少血。”
陳明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慣有的無奈：“上峰命令。
此獠近日與***過往甚密，可能涉及新的清剿計劃。
必須在他把情報完全交出去前，清除他，并拿到公文包里的文件?！?br>
他看向李紹坪，“紹坪，你心思細。
看看這行動安排，有沒有紕漏？
特別是撤離路線，租界巡捕和七十六號的狗鼻子靈得很?！?br>
李紹坪拿起紙條，就著燈光仔細看著。
他的目光掃過“百樂門舞廳”幾個字，大腦飛速運轉，眼前仿佛己經浮現(xiàn)出那燈火輝煌、人流如織的場景。
他沒有立刻回答行動本身，而是問道：“目標的車牌、慣常的保鏢人數、在百樂門常用的包間，都確認了？”
“都摸清了?！?br>
趙滿囤接口，“保鏢西個，都帶家伙。
坐一輛黑色的雪佛蘭，車牌租界356。
他每次去都包二樓靠樓梯口的‘牡丹廳’?！?br>
“舞廳結構圖？”
李紹坪追問。
陳明翰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手繪的草圖，顯然是內部人提供的。
李紹坪的手指沿著樓梯、走廊、包間位置劃過，最后停在了一樓的化妝間和后廚通道。
“在這里動手，風險太高?！?br>
李紹坪搖頭，指尖點在了二樓的包間位置，“人多眼雜，撤離困難。
一旦交火，容易傷及無辜，我們也成了甕中之鱉?！?br>
“那副隊長的意思？”
趙滿囤皺眉。
李紹坪的指尖移向草圖的一樓女洗手間附近：“這里。
根據圖紙，女洗手間旁邊有一個雜物間，窗戶對著后巷。
但這不是關鍵?！?br>
他抬起頭，看向陳明翰，“隊長，我們需要利用目標的生活習慣。
張露云有很嚴重的痛風，據我所知，他近期還在圣心醫(yī)院看過門診，注射過止痛針?！?br>
陳明翰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明晚，他不會在包間里待很久?！?br>
李紹坪語氣冷靜得像在分析病例，“他需要頻繁去洗手間。
我們可以制造一點小意外，比如，讓服務生‘不小心’把酒水灑在他身上。
他必然要去整理，保鏢不會跟進去。
那里空間相對封閉，是動手的最佳地點?！?br>
“然后從雜物間的窗戶撤離到后巷？”
陳明翰沉吟。
“不，”李紹坪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屬于他性格中“幽默”層面的笑意，帶著冰冷的嘲諷，“七十六號的人不是傻子，后巷肯定有埋伏。
我們從正門走?！?br>
“正門？”
趙滿囤差點叫出聲。
“對。
最危險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行動要快，在他進入洗手間到我們得手，不能超過三十秒，而且最好不要弄出響動。
得手后，混入舞客中，從正門離開。
舞廳大亂，正是最好的掩護。”
李紹坪的分析條理清晰，仿佛在規(guī)劃一臺高難度手術的流程，“關鍵是時機和偽裝。
滿囤，你需要扮成侍應生，接近目標。
隊長，你在外面策應，控制場面，必要時制造混亂。”
陳明翰看著草圖，又看看李紹坪，眼中的郁結似乎散開了一些，露出一絲贊賞：“心思縝密，出其不意。
就按你說的辦。
紹坪，你負責在撤離點接應，準備好應急藥品?！?br>
他清楚李紹坪的價值，這種一線刺殺，不能讓核心的技術和情報人員首接冒險。
李紹坪點點頭：“明白。
我會在預定撤離點準備好，萬一有兄弟掛彩，能第一時間處理?！?br>
這是他作為醫(yī)生和副隊長的雙重職責。
任務敲定，氣氛卻并未輕松。
陳明翰又拿起了那支未點燃的煙，語氣帶著倦意：“這除不完的漢奸，殺不完的敵人……什么時候才是個頭?！?br>
李紹坪沒有接話。
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了白天手術臺上那個垂死的苦力。
在這條看不見的戰(zhàn)線上，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而腳下的深淵，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