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蠱纏九山情難續(xù)
我走不出苗域九山,傅硯深知道。
過去三年,他跑了無數(shù)次。
可不論他怎么跑,最擅追蹤的蠱蝶總能帶我找到他。
最后一次,傅硯深在僅離邊境線十幾米的地方被拽回。
儒雅清俊的男人崩潰得像個瘋子。
猩紅著眼一遍遍問:“白九靈,怎么才肯放過我......”
嘴里的軟肉被咬爛,我卻笑著撫上他的臉:“除非我死?!?br>
大概是詫異于我態(tài)度的大相徑庭。
傅硯深看過來,眼中帶著不可置信的審視:
“今天竟然肯放過我?怎么,惡鬼的閻羅突然生了副菩薩心腸?”
“還是說......你養(yǎng)蠱真要把自己養(yǎng)死了?”
不等我回應(yīng)。
他自己冷笑一聲,“怎么可能?”
“你這種人,我死了你都死不了,真是禍害遺千年?!?br>
“況且你和茵茵不一樣,一點傷口都要喊好久,也不知道你這樣嬌氣是怎么當(dāng)上族長的?!?br>
從前手上但凡劃出點傷口我都會喊著回來找傅硯深。
撒嬌讓他為我換藥煲湯,巡山要陪,族長會議也要他候在一旁。
不少人都用戲謔的眼神打量他,話里話外說著這是族長的嬌夫。
傅硯深都咬著牙忍了下來。
直到陸茵茵來了苗寨,冷漠如他,卻在給我換藥時輕笑出聲:
“茵茵從來都不會像你這般大喊大叫,游走于各地采風(fēng)的人最能吃苦,也最讓人心疼。”
可傅硯深不知道。
14歲就能單挑狼王,16歲就以身飼蠱養(yǎng)出最毒蠱王的人,怎么可能怕疼?
我只是在裝,一次次想從細(xì)節(jié)中驗證傅硯深的愛意。
看,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忍受這一切。
情蠱又不致命,所以傅硯深一定還喜歡我。
于是我一次次追問,卻只得到了那句:“從你決定把我關(guān)在苗域九山的那刻起,我們之間就只有恨沒有愛了?!?br>
山谷的冷風(fēng)穿胸而過,凍得人幾乎要溺斃于風(fēng)雪。
我扯著麻木的唇,開口:
“蠱盅在我懷里,你自己來拿吧。”
帶著迷迭香的溫暖盈了滿懷,燙得我想要落淚。
傅硯深在苗服內(nèi)兜里沒摸到蠱盅,卻摸到了一疊信。
因為時間久遠(yuǎn)都顯得皺皺巴巴。
那是五年前傅硯深第一次來苗寨采風(fēng)后,寄給我的。
從上海寄到貴州,寄了半年。
從一開始的一月一封,到后來的一天一封。
直到第五十二封,傅硯深重新站在我的吊腳樓前,將我攬入懷。
“白九靈,你一定是對我下蠱了,不然我怎么會對你日思夜想?”
我隱在暗處,扯唇笑開:
“是啊,我下了蠱,讓你這輩子都走不出這苗域九山?!?br>
信封被狠狠扔在地上,在傅硯深腳下變得破陋不堪。
他鞋上的銀飾閃著森冷的光:
“都是這些昏了頭的信,讓我一腳踏入了無法回頭的地獄?。 ?br>
我想伸手去搶,胸口難以言喻的疼痛猛地炸開。
用盡全力才將嘴邊的慘叫咽下去,“蠱盅給你......信還給我......”
一句話,說得破碎不堪。
傅硯深卻絲毫未覺。
此刻他只是欣喜若狂地舉著那個小瓷瓶,喃喃自語:
“終于,終于可以走出苗寨,和茵茵一起回上海了?!?br>
大約是他臉上的喜悅過于刺眼。
所以在他即將打開瓷瓶的一瞬間,我淡淡開口:
“傅硯深,等去到九山邊界再打開?!?br>
“趁我還沒后悔前,帶著你的茵茵,頭也不回地滾?!?br>
憑借意志力強撐的意識逐漸模糊。
恍惚間,身體都好像輕了起來,“真冷啊......”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傅硯深卻猛地回過頭,一件帶著體溫的外袍蓋到身上。
男人的聲音隔著霧傳來:“白九靈,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