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鶴是兄嫂一手供出來的心內(nèi)科專家。

為幫他寡嫂和侄子落戶京市，他跪在我面前，求我配合假離婚。

上一世，我信了他的鬼話，傻傻點(diǎn)了頭。

結(jié)果我爸剛做完心臟手術(shù)，他那寡嫂就沖進(jìn)病房，指著我鼻子罵：

“知鶴都跟你離了，你怎么還賴著不滾！”

我氣得當(dāng)場甩了她一巴掌。

我爸卻受不住刺激，再也沒搶救回來。

而裴知鶴，在我爸下葬那天，用女兒的京市戶口，逼我給她下跪道歉。

再睜眼，我回到他開口求我假離婚的這天。

“離婚可以。你，凈身出戶，女兒歸我?！?br>
1.

上一世這天，身為婦產(chǎn)科圣手的我，連著做了三臺剖腹產(chǎn)手術(shù)。

一到家，我就癱在床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

“青櫻?！?br>
門被推開。

如上一世，裴知鶴走進(jìn)來，身后跟著他寡嫂楊淑華。

楊淑華眼眶紅著，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

“青櫻，嫂子知道這事難為你，可小軒要上學(xué)，京市戶口......”

她說著說著，開始抹淚，眼神卻往我臉上瞟。

那眼神我太熟了。

上一世，我以為那是委屈。

現(xiàn)在我才看明白——

那是試探，在看我這塊踏腳石，夠不夠穩(wěn)，夠不夠傻。

裴知鶴握住我的手：“青櫻，只是假離婚?！?br>
“等小軒落戶，我們立刻復(fù)婚。”

他看著我，目光深情得像一汪水，“等小軒落戶，我們立刻復(fù)婚?！?br>
“接下來這十年，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生活，我保證。”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汪水淹死的。

死在三十二歲那年冬天。

我爸被他們氣死那天，我跪在手術(shù)室門口求他先給我爸做手術(shù)，他卻說：

“你先去給嫂子道個歉，她心里那道坎過去，我馬上就進(jìn)手術(shù)室?！?br>
可還是晚了。

女兒呢？琳琳被他們逼到抑郁**那天，穿著我買的白裙子。從樓頂跳下去，摔在醫(yī)院后面的花壇邊。

他沒去認(rèn)尸。

那天，他正陪著楊淑華，給裴軒辦升學(xué)宴。

我被患者家屬捅死那天，他在旁邊看著，從頭看到尾。

他說：“青櫻，下輩子，別這么傻了?！?br>
我收回思緒，看向眼前這張臉。

“可以離婚?！蔽艺f。

他眼底閃過一絲驚喜。

“但是，”我打斷他，“你要凈身出戶，女兒撫養(yǎng)權(quán)歸我?！?br>
他的表情凝固了。

門外傳來動靜。

楊淑華在偷聽。

“青櫻，你別鬧。我們只是假離婚，財(cái)產(chǎn)——”

“假離婚？”我笑了一聲，“既然是假的，你怕什么凈身出戶？”

他語塞。

“你凈身出戶，正好證明你問心無愧，只想幫嫂子落戶?！?br>
“怎么，難道你有別的打算？”

“沒有?！彼⒖谭裾J(rèn)，“房子留給你，存款一人一半，行嗎？”

他壓低聲音，帶著哄勸的意味。

上一世，我就是被這個眼神騙了。

“裴知鶴，”我說，“凈身出戶，女兒歸我。不同意，就不離?！?br>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沉默。

很長的一段沉默。

最后，他低下頭：“好，我答應(yīng)你?！?br>
2.

冷靜期過后，我們?nèi)ッ裾洲k了手續(xù)。

他凈身出戶，女兒歸我。

走出大門，楊淑華站在臺階下等著?？吹轿覀兂鰜恚觳接蟻?，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喜色。

但在走近的一瞬間，又換成心疼的表情：“知鶴，你還好嗎？”

我沒理她，轉(zhuǎn)身走了。

走出幾步，身后傳來壓低的聲音——

“知鶴，你怎么能答應(yīng)凈身出戶？那可是京市的房子！”

“嫂子，你別急。”裴知鶴的聲音帶著笑意，“青櫻愛我，她只是鬧脾氣。等過段時間氣消了，財(cái)產(chǎn)的事還可以再商量?！?br>
“那萬一......”

“沒有萬一。她爸身體不好，離不開我照應(yīng)。你放心吧，她跑不了?！?br>
我站在轉(zhuǎn)角處，把他們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跑不了？

我笑了笑，繼續(xù)往前走。

晚上，我去接琳琳放學(xué)。

回到家，她坐在書桌前，低著頭不說話。

我走過去：“琳琳，怎么了？”

她抬起頭，眼圈有點(diǎn)紅：“媽媽，爸爸是不是不回來了？”

我心里一緊：“為什么這么問？”

“我聽到了?！彼÷曊f，“你們說要假離婚，讓大伯母和小軒哥哥落戶?！?br>
我沉默了。

“媽媽，什么是假離婚？”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是不是就像佳佳的爸爸媽媽那樣，爸爸搬出去住，然后就不回來了？”

我抱住她：“琳琳，爸爸媽媽分開了。以后你跟媽媽一起生活。”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小聲說：“是因?yàn)榇蟛竼?？?br>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她說，“那天大伯母來家里，趁你不在，翻你的柜子。我問她在干什么，她說大人的事小孩別管，還讓我別告訴你?！?br>
“還有嗎？”

“還有......”她想了想，“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像......像看什么臟東西一樣?！?br>
我把她抱得更緊了。

上一世，我什么都沒告訴她，以為這樣能保護(hù)她。

結(jié)果呢？

她什么都知道，憋到從那棟樓上跳下去。

“琳琳?！蔽宜砷_她，看著她的眼睛，“從今天起，不會再有人欺負(fù)我們。”

“那個大伯母，她做的事，媽媽會讓她一件一件還回來?！?br>
她眨眨眼睛：“真的嗎？”

“真的?！?br>
她伸出小拇指：“拉鉤?！?br>
我笑了，跟她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br>
3.

第二天，我去戶籍科遷戶口。

工作人員翻看著材料：“需要孩子父親簽字同意?！?br>
晚上，我?guī)е樟杖メt(yī)院找裴知鶴。

他正在值班，看到我進(jìn)來，眼底閃過一絲驚喜，站起身迎過來。

“青櫻，你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琳琳也來了？”

他蹲下去，**琳琳的頭。

琳琳往我身后躲了躲。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復(fù)自然：“找我有事？”

我把遷戶申請表遞過去：“簽字?！?br>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頭蹙起：“遷戶口？”

我點(diǎn)點(diǎn)頭：“為了小軒落戶審核順利。琳琳戶口在你這邊，會影響他的投靠落戶資格?！?br>
他抬起頭看我。

我坦然回視。

沉默。

幾秒鐘后，他笑了。

“還是你考慮得周到?！彼炏旅?，把表遞還給我，“青櫻，委屈你了?！?br>
他順勢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溫?zé)岣稍?，力道恰到好處?br>
上一世，我就是貪戀這份溫度，才一次次退讓。

我抽回手，笑了笑：“不委屈。”

為你這種人委屈，不值。

他愣了一下。

我沒再說話，拉著琳琳轉(zhuǎn)身離開。

走出醫(yī)院大門，琳琳小聲問：“媽媽，你為什么笑？”

我捏捏她的手：“因?yàn)閶寢尭吲d?！?br>
“為什么高興？”

“因?yàn)橛行┤?，馬上就要發(fā)現(xiàn)自己跑不了了?！?br>
房子掛出去第三天，中介就打電話來了。

“暮姐，有買家看中了，出價(jià)比**價(jià)還高五萬。”

“行，約時間簽合同?！?br>
掛了電話，我看了眼日歷。

還有三天，新戶口本就該下來了。

時間剛剛好。

下午，我接琳琳回來，推開家門，愣住了。

楊淑華正坐在我家沙發(fā)上，翹著腿嗑瓜子。

茶幾上擺著果盤，是我昨天剛買的***厘子，現(xiàn)在就剩一堆核了。

她兒子小軒趴在茶幾上，拿著我的平板看動畫片，聲音開得震天響。

看到我，楊淑華抬了抬眼皮，沒起身。

“回來了？”

她語氣淡淡的，像這個家的女主人。

“廚房里有點(diǎn)亂，你待會兒收拾一下。這里的廚房我用不慣，以后還是你做飯吧?！?br>
琳琳抓緊了我的手。

我低頭看她，她臉上沒有害怕，只有憤怒。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然后看著楊淑華。

“說完了？”

她愣了一下。

“房子是我的?！蔽乙蛔忠活D，“你沒經(jīng)我允許就進(jìn)來，還帶著你兒子吃我的東西，用我的平板。”

“楊淑華，你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私闖民宅?！?br>
她的臉漲紅了。

“你——這房子，是你們結(jié)婚時買的，他那一半，讓嫂子住幾天，怎么了？”

我看著她，笑了。

“楊淑華，你說得對。這房子有我一半，也有他一半。”

“但是，”我慢條斯理地說，“離婚協(xié)議上寫得很清楚，裴知鶴凈身出戶。這套房子，現(xiàn)在全款屬于我?！?br>
“你要不要看看離婚證？”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可能......知鶴說只是假離婚，財(cái)產(chǎn)以后再商量......”

我沒理她，拿出手機(jī)。

“你還有五十九分鐘?！?br>
她死死盯著我，胸膛劇烈起伏，一把拽起小軒：“走！”

走到門口，回頭看我，眼神像淬了毒。

“暮青櫻，你別得意?！?br>
4.

傍晚，門鈴響了。

從貓眼看出去，是裴知鶴。

楊淑華跟在他身后，懷里抱著裴軒，眼眶紅紅的。

我打開門。

“青櫻，”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能不能讓她們先進(jìn)來？小軒睡著了，外面太冷?！?br>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你家嗎？”

他愣了一下。

“你家嗎？”我又問了一遍，“這是我家，你憑什么帶人來說‘讓她們進(jìn)來’？”

他的臉色變了。

楊淑華在旁邊輕輕拉他的袖子：“知鶴，算了，嫂子沒事......”

我笑了。

“裴知鶴，你老婆下午跟我說，她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讓我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別賴著不走?！?br>
楊淑華的臉色一白。

“現(xiàn)在我也請你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br>
“我跟你們沒關(guān)系了。離婚證在你抽屜里放著，要不要拿出來看看？”

裴知鶴沉默。

“青櫻，我們能不能好好談一談？就算離婚了，我們還有琳琳——”

“你說得對?！蔽尹c(diǎn)點(diǎn)頭，“琳琳的事，我們可以談?！?br>
“但是這兩個人，跟我沒關(guān)系。”

“你——”

“裴知鶴，我累了。你們走吧?！?br>
我關(guān)上門。

門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聽見腳步聲遠(yuǎn)去。

第二天，我去中介公司簽了合同。

房子賣了，比市場價(jià)低了二十萬。

但我無所謂。

我要快。

越快越好。

晚上，我?guī)е樟瞻崛チ宋野旨摇?br>
我爸退休前是心內(nèi)科主任，看到我們拎著行李進(jìn)門，他有些意外。

“爸，”我說，“我離婚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嘆了口氣。

“離就離了吧。裴知鶴這人，我早就不看好。”

“他那個嫂子，也不是省油的燈?！?br>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離了好，爸給你介紹個好的?！?br>
“周延明天調(diào)回京市，你們好好接觸?！?br>
“我記得，他之前追過你。”

周延。

我?guī)熜?，比我高三屆?br>
上一世，我走投無路時，只有他伸過手。

琳琳的后事，是他幫忙辦的。

我被砍那天，他也趕來了，只是晚了一步。

第二天傍晚，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穿著休閑裝，手里拎著水果和營養(yǎng)品。

他朝我笑了笑。

“青櫻，好久不見?！?br>
他比記憶中瘦了些，眉眼還是那樣。

溫和，干凈，看人的時候目光坦坦蕩蕩。

“進(jìn)來吧?！?br>
他笑著進(jìn)來，把東西放下。

水果、營養(yǎng)品、還有一盒點(diǎn)心，是琳琳愛吃的那家老字號。

“不知道琳琳喜歡什么，就按這個年紀(jì)小孩都喜歡的買了點(diǎn)?！?br>
我沒說話。

我爸拉著他坐下，兩個人聊起醫(yī)院的事。

我起身去倒茶。

“青櫻，你坐著，我去泡茶?！蔽野殖沂箓€眼色，溜進(jìn)了廚房。

客廳里安靜下來。

琳琳從房間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周延。

周延看到她，笑了笑：“你是琳琳吧？”

琳琳沒說話，看向我。

我點(diǎn)點(diǎn)頭。

她才慢慢走出來，站在我身邊，小聲問：“叔叔好。”

“你好?！敝苎游⑽澫卵?，跟她平視，“我聽**爺說，你在學(xué)畫畫？”

琳琳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爺給我看過你畫的畫。有一只小貓，畫得特別好?！?br>
琳琳的臉微微紅了，但眼睛一直看著他。

她看了周延一會兒，忽然問：“叔叔，你是來追我媽**嗎？”

我一口水差點(diǎn)嗆住。

周延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是啊，”他說，“你同意嗎？”

琳琳認(rèn)真想了想：“那你要對媽媽好?！?br>
“一定?！?br>
“不能惹她生氣?！?br>
“不敢?！?br>
“還有，”琳琳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不能像爸爸那樣，帶討厭的人回家?！?br>
周延的表情認(rèn)真起來。

他點(diǎn)點(diǎn)頭：“好，我記住了?！?br>
琳琳這才滿意，蹦蹦跳跳回房間了。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周延看著我，目光里有歉意：“不好意思，是不是太直接了？”

我沒說話。

他頓了頓，又說：“但我不想騙小孩?！?br>
我看著他。

他的眼神坦蕩，沒有躲閃。

上一世，我從未正眼看過他。

那時我滿心滿眼都是裴知鶴，覺得他溫柔體貼。

周延在我眼里，只是父親的徒弟，一個偶爾幫我搬東西的師兄。

可現(xiàn)在，我看著他，忽然發(fā)現(xiàn)——

這個人，我一直都沒好好看過。

“青櫻，”他開口，“伯父說你離婚了？”

我點(diǎn)點(diǎn)頭。

“那我追你，行嗎？”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你倒是直接。”

“喜歡一個人，沒必要藏著掖著?！彼粗遥耙郧澳阆矚g裴知鶴，我沒辦法。現(xiàn)在你單身了，我總要試試。”

“試什么？”

“試試有沒有機(jī)會?！?br>
我沉默片刻，點(diǎn)頭：“行，試試?！?br>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5.

那天之后，周延開始正大光明地出現(xiàn)在我生活里。

他來接我下班，帶我去吃飯，陪琳琳去游樂園。

他給琳琳買冰淇淋，蹲下來跟她說話，耐心聽她講學(xué)校的事。

有一次，我?guī)Я樟杖?fù)查眼睛，他提前掛了號，在醫(yī)院門口等著。

“你怎么來了？”我問。

“今天休息，沒事?！彼f，“里面人多，我?guī)湍銈兣抨?duì)?！?br>
他拿著病歷本進(jìn)去了。

琳琳拉著我的手，小聲問：“媽媽，你和周叔叔是不是在談戀愛？”

我捏捏她的臉：“你覺得呢？”

“我覺得周叔叔很好?！绷樟照J(rèn)真地說，“比爸爸好?！?br>
我笑了笑。

是啊，比裴知鶴好太多了。

好到有時候我會有錯覺，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我和周延成雙入對，出現(xiàn)在各種場合。

食堂、走廊、超市、電影院。

我沒刻意瞞著誰。

消息很快就傳遍了醫(yī)院。

也傳到了裴知鶴耳朵里。

那天我在科室值班，門被推開，又“砰”地關(guān)上。

裴知鶴站在門口，臉色鐵青。

“暮青櫻，你跟周延怎么回事？”

我放下病歷本，抬頭看他。

“裴醫(yī)生，我們已經(jīng)離婚了。我跟誰在一起，跟你有關(guān)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