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牛皮腰帶癱軟在地板上，金屬扣砸在大理石地磚上，“咣當(dāng)”一聲脆響。
靳川觸電般收回手，連退兩步，臉色鐵青地看著地上那根皮帶。
皮帶皮質(zhì)磨得發(fā)亮，浸透了油脂和汗水，還有早已干涸的暗紅血跡。
“媽，現(xiàn)在是法治社會，您這是干什么？”
靳川的聲音在發(fā)抖。
趙桂芳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尖叫。
她猛地?fù)溥^去，膝蓋重重跪在地板上，撿起皮帶，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
“啪！”
皮帶重重抽在實木餐桌上。
紅燒魚被震得一跳，醬汁濺在雪白的桌布上。
“扔了家法就是扔了財運！你個不懂事的喪門星！”
趙桂芳指著靳川咆哮，唾沫星子噴出老遠(yuǎn)。
“咱們老桑家三十年的規(guī)矩，年三十兒見紅，來年日子才能紅！”
“你不打她，這煞氣散不出去，明年一家子都要倒大霉！你想害死我嗎？！”
靳川深吸一口氣，大步跨過來擋在我面前。
我看得到他緊繃的脊背和攥得發(fā)白的拳頭。
“媽，我家沒這規(guī)矩?！?br>“桑榆是我老婆，是我要過一輩子的人，不是用來給誰立威的出氣筒?！?br>“您要是覺得心里不痛快，想**，行，您打我?！?br>我坐在椅子上，越過靳川的肩膀看向我媽。
她眼里的憤怒在看到女婿護住女兒時，轉(zhuǎn)為了震驚、酸楚，最后變成了濃烈的怨毒。
她這輩子，也沒被男人這么護過。
“好哇……好哇！”
趙桂芳冷笑兩聲，皮帶往桌上一拍，整個人順勢往地上一癱。
她雙手拍著大腿，開始嚎叫：
“老桑啊！你睜開眼看看啊！你前腳剛走，這孤兒寡母的就被外人欺負(fù)到頭上了?。　?br>“女婿打丈母娘啦！沒天理啦！”
“我守了一輩子的寡，一把屎一把尿把這白眼狼拉扯大，好不容易指望她養(yǎng)老！”
“結(jié)果她聯(lián)合野男人來氣我！我不活了！這年沒法過了！”
她一邊哭，一邊從指縫里偷看我們的反應(yīng)。
屋內(nèi)死寂。
靳川想去扶，被我扯住了衣角。
我面無表情看著她在地上撒潑，看著她把剛拖干凈的地板蹭得全是灰。
見我們要沒反應(yīng)，趙桂芳哭聲一收，惱羞成怒地爬起來。
她沖進(jìn)廚房。
再出來時，手里握著一把剪刀。
那是把用來剪雞骨頭的大剪刀，還帶著血腥氣。
“逼我是吧？都逼我是吧！”
趙桂芳把剪刀尖兒抵在脖頸上，那層松弛的皮膚立刻被頂出一個窩。
“靳川！今天這規(guī)矩必須立！你要是不動手打桑榆，我就死在這兒！”
她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
“我死在這兒，讓你們背上**親**罪名！”
“我看你們兩口子以后怎么做人！我看你單位還要不要你這個**丈母****！”
“媽！您先把刀放下！”
靳川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想往前沖。
“別過來！”
趙桂芳尖叫，手上一用力。
血珠順著剪刀刃滾落下來。
屋里死一般的靜，只有電視里春晚的鑼鼓聲在響。
“過年好，過年好，歡歡喜喜過大年……”
我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觸碰到一份折疊的紙張。
那是我的“大禮”。
但我沒拿出來。
看著她脖子上的血，我只感到惡心。
心底一個聲音在冷冷地說：
“要死趕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