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山澗的死水，粘稠而緩慢地流動。

轉眼間，大丫來到青霄宗己近三個月。

秋意漸深，山風愈發(fā)凜冽，吹在臉上帶著明顯的寒意。

靈田里的青芽米己經(jīng)抽出了細弱的穗子，顏色由淡青轉向微黃，距離收獲不遠了。

這三個月的勞作，幾乎磨平了所有新來者臉上最初的那點光彩和希冀。

每個人的皮膚都粗糙了些，眼神也多了幾分與年齡不符的麻木。

每天重復著同樣的動作：彎腰，辨認，拔草，捉蟲。

指甲縫里永遠嵌著洗不凈的黑泥，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和汗酸混合的氣味。

監(jiān)工弟子的藤條依舊不時響起，伴隨著呵斥和某個倒霉雜役的悶哼。

饑餓依舊是懸在每個人頭頂?shù)睦麆?，驅使著他們不敢有絲毫停歇。

大丫變得更加沉默。

她幾乎不與人交談，只是機械地完成著分配給自己的活計。

她的動作似乎比旁人更穩(wěn)，更準，很少出錯，但也看不出任何活力，像田埂邊一塊被風雨磨去了棱角的石頭。

關于《青木訣》和引氣入體，最初幾個月的新鮮感和熱情早己在新人中消退殆盡。

孫師兄自那日傳授后，再未出現(xiàn)過。

沒有人指導，沒有人解答疑問，全憑各自懵懂的摸索和那點虛無縹緲的“造化”。

進展，微乎其微。

那個名叫齊云升的圓臉少年，算是這批新人里最樂觀開朗的一個。

他偶爾會在休息的間隙，湊到幾個相熟的人旁邊，壓低聲音討論。

“我還是沒什么感覺，”他**頭，臉上帶著點苦惱，但眼神里依舊有光，“坐久了就腿麻，腦子里亂七八糟的，什么靈氣都感覺不到?！?br>
“我也是，”旁邊一個叫張鐵柱的矮壯少年甕聲甕氣地說，“我爹說修仙要心靜，可我咋也靜不下來，老想著家里的地不知道我弟弟種得咋樣了?！?br>
“聽說隔壁院比咱們早來半年的那一批，最快的一個，也是花了快八個月才勉強找到氣感，引入一絲靈氣呢！”

一個消息稍微靈通些的瘦弱少年說道。

“八個月？！”

有人發(fā)出低低的驚呼，“那么久？”

“不然呢？

你以為修仙是吃飯喝水那么簡單？”

瘦弱少年撇撇嘴，“咱們這資質，能引氣入體就不錯了。

多少人三五年都摸不到門路，最后只能老老實實當一輩子雜役，或者年紀大了被遣送回去?！?br>
這話像一盆冷水，讓周圍幾個還殘存著些許幻想的少年都沉默了下來。

八個月，甚至三五年，對于他們這些十幾歲的孩子來說，漫長得幾乎看不到頭。

大丫坐在不遠處的田埂上，小口抿著瓦罐里渾濁的涼水，耳朵卻將那邊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八個月……她心里默默計算著。

那意味著將近一年的時間，她可能都要像現(xiàn)在這樣，日復一日地泡在泥水里，看不到任何改變的可能。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長期浸泡和勞作而變得紅腫、甚至有些開裂的手指。

仙路，原來如此艱難，僅僅是最初的門檻，就高得令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