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片深秋的落葉，悄無聲息地飄進了東江市。，沒有接風宴席，甚至連組織部的人都只是例行公事地打了個電話。新任東江市委**、紀委**沈晚吟就這么獨自一人，拎著一只舊皮箱，站在市委大院門口，仰頭看著那棵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老槐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四十出頭的女人，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風衣，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深冬的寒星?！巴?，您找誰？我是來報到的?！鄙蛲硪鲝陌锾统稣{令，遞過去。，手一抖，差點沒拿穩(wěn)。他在這市委大院守了二十年，迎來送往的干部不計其數，可頭一回見著紀委**是這么來的——沒有專車，沒有秘書，甚至連個接站的人都沒有。“沈……沈**，您稍等，我這就通知辦公室——不必了?！鄙蛲硪靼颜{令收好，微微一笑，“辦公樓在哪兒？我自己去?！保齑絼恿藙?，欲言又止。沈晚吟已經拎著皮箱走了進去，風衣被風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同樣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在她踏進市委大院的同一時刻，市委**趙立誠正站在六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捏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背影。，在東江深耕了十二年，從市長一步步做到市委**，把這座城市經營得像鐵桶一般。他的頭發(fā)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精神矍鑠，目光沉穩(wěn)，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來了?！彼砗笳局氖形貢L錢嘉文低聲說。，只是“嗯”了一聲。，戴著金絲邊眼鏡，面相斯文，說話永遠慢條斯理，是趙立誠最信任的大管家。他往前走了兩步，也朝窗外看了一眼，斟酌著說：“省里這次派她來，事先一點風聲都沒漏。我跟組織部打聽過了，說是省委林**親自點的將?！?，把茶杯放在桌上，發(fā)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沈晚吟，”他慢慢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省紀委紀檢監(jiān)察室的主任，辦案鐵面無私，圈子里叫她‘女包公’。去年查了濱州市的劉長河，前年查了清遠市的孫德明，都是廳級干部，一個判了十五年，一個判了無期?！?br>錢嘉文推了推眼鏡：“那她來東江……”
“來者不善?！壁w立誠淡淡地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明天的天氣。
辦公室里沉默了片刻。窗外傳來樓下操場上孩子們的嬉鬧聲——市委大院隔壁就是東江第一小學，每天下午三點準時響起廣播體操的音樂，風雨無阻。趙立誠曾經開玩笑說，這個選址是前任市委**留下的最英明的決策，因為每天聽著孩子們的笑聲，就不容易忘記自己是在為誰做事。
但現在，他沒有心思聽那些笑聲。
“讓她先安頓下來，”趙立誠重新坐回椅子上，翻開桌上的一份文件，“不必特殊對待，也不必刻意冷落。正常的工作交接，正常的程序。她是紀委**，我們是市委**和市委秘書長，該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br>錢嘉文點了點頭，轉身要走，又被趙立誠叫住了。
“老錢?！?br>“**您說?！?br>趙立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新城區(qū)那個項目的材料，都整理好了嗎？”
錢嘉文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整理好了，該歸檔的都已經歸檔?！?br>“嗯。”趙立誠揮了揮手，“去吧?！?br>錢嘉文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走廊里鋪著暗紅色的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他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手帕，不緊不慢地擦了擦額頭。
他的額頭上其實并沒有汗。
沈晚吟的辦公室被安排在市紀委的四樓，與紀委***韓松隔壁。韓松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干部，在東江市紀委干了二十多年，從辦事員一路做到***，對這里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了如指掌。
沈晚吟推門進來的時候，韓松正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看文件。他抬頭看見一個拎著皮箱的女人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
“您是……？”
“韓**，你好。我是沈晚吟?！?br>韓松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微妙的變化過程——先是驚愕，然后是審視，最后迅速切換成一副熱情而克制的笑容。他快步走過來，伸手接過沈晚吟的皮箱：“沈**！哎呀，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這太突然了，辦公室都還沒收拾好——”
“不用麻煩，”沈晚吟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隨便哪間空辦公室都行，我不挑?！?br>韓松把她領進隔壁的房間，里面堆著一些舊檔案和雜物，顯然已經很久沒人用過。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這間以前是資料室，條件差了些，我馬上叫人騰出來重新布置——”
“就這間吧?！鄙蛲硪靼哑は淇吭趬?，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正對著市委大院的圍墻，圍墻外面是一條窄巷子，巷子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樹?！巴茫鍍??！?br>韓松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點了點頭：“那我叫人搬張辦公桌來。”
他轉身出去，在走廊里掏出手機，手指在通訊錄上停了一秒，然后給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發(fā)了一條短信：“人到了，是個硬茬。”
短信發(fā)出去后，他又猶豫了一下，長按這條消息，選擇了刪除。
沈晚吟站在窗前，看著那棵歪脖子柳樹，一動不動地站了大約五分鐘。然后她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在第一頁上工工整整地寫了四個字：
“東江，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