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殺了我?。?/h2>
自首------------------------------------------，門口值班的輔警抬頭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登記訪客信息，筆尖在紙質登記簿上劃過，發(fā)出干澀的沙沙聲。室外氣溫接近零度，寒風順著衣領往骨頭縫里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冷。，心跳很平穩(wěn)，呼吸均勻，邏輯清晰。，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姓名，來找誰，什么事？”，平靜地說：“我叫林默，來自首。我**了。”。，上下打量我。，牛仔褲，白色運動鞋，身上沒有血，沒有傷痕，表情平靜得像在匯報天氣。不像剛殺完人，倒像是剛下班順路過來?！?*？”他皺眉，“別亂開玩笑，這里是***。我沒有開玩笑。”我往前一步，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死者叫林默，男性，二十六歲，住在城西區(qū)錦園公寓12棟702。死亡時間是今天凌晨零點零三分。致命傷三處，分別是后腦鈍器擊打、左側頸動脈切割、胸腔穿刺?，F場在浴室，浴缸內。”。，立刻拿起內線電話，低聲快速匯報。幾分鐘后，兩名穿著制服的**從樓道里走出來，一左一右把我夾在中間，沒有上**，動作卻帶著明顯的控制意味。：“跟我們過來?！?。
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墻壁泛著冷硬的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像敲在空蕩的胸腔里。
我沒有逃跑的意思，也沒有反抗的打算。
我來，就是為了把一切說清楚。
或者說，是為了讓他們見證一件不可能發(fā)生的事。
審訊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沒有軟墊，沒有裝飾，只有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
坐定后，年輕**負責記錄，老**負責問話。他先把執(zhí)法記錄儀擺正，紅點亮起，然后開口：
“姓名。”
“林默?！?br>“性別?！?br>“男?！?br>“年齡?！?br>“二十六?！?br>“職業(yè)。”
“自由撰稿人。”
老**筆尖一頓，抬眼盯著我：
“你剛才說，你殺了人。死者是誰？”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清晰、穩(wěn)定、不含任何情緒波動：
“死者是林默?！?br>他皺眉：“我問的是死者姓名?！?br>“我回答了。”我輕輕點頭，“死者叫林默。和我同一個名字，同一個身份，同一個住址，同一個***號?！?br>年輕**停下筆：“你什么意思？雙胞胎？”
“不是?！?br>“親兄弟？”
“不是?！?br>“那是什么？”老**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林默，你最好老實交代，不要在這里?；?，妨礙公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br>我看著桌面上那道淺淺的刻痕，平靜地說出那句注定會被記入懸案檔案的話：
“我沒有?；?。死者就是我。我殺了我自己?！?br>審訊室瞬間陷入死寂。
只有執(zhí)法記錄儀輕微的電流聲，和窗外遠處車流隱約的轟鳴。
年輕**先忍不?。骸澳阒恢滥阍谡f什么？**還需要來自首？你是想報假案？還是精神有問題？”
“不是**?！蔽壹m正他，“是他殺。兇手是我，死者是另一個我。”
老**壓著怒火，卻保持職業(yè)克制：“行，你說你殺了你自己。那你告訴我，你現在是什么？鬼魂？幻覺？還是你覺得我們**很好糊弄？”
“我是活著的林默。”我抬眼，“死者是死去的林默。我們兩個，完全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完全一樣？”老**冷笑，“指紋呢？DNA呢？齒模？血型？”
“全部一樣?！?br>他像是聽到了*****，卻笑不出來，只覺得詭異。
“行，我不跟你扯。”他拿出對講機，吩咐外面的人，“立刻聯系技術隊，出警錦園公寓12棟702，核實是否有命案，注意保護現場?！?br>然后他轉向我：“在現場核實之前，你保持沉默也行，胡說八道也行。我們會一一核實。”
我點頭：“我可以配合你們任何檢查。抽血，指紋，測謊，精神鑒定，隨便。我只有一個要求——等你們看到**，不要太意外?！?br>“意外？”老**嗤笑，“我干**二十年，什么**沒見過?！?br>我輕聲說：“你沒見過這一具?！?br>等待出警反饋的時間里，他們給我做了初步人身檢查。
沒有外傷，沒有血跡，沒有硝煙反應，沒有毒物反應。
身上只有正常的生活痕跡，甚至連一點激烈沖突的痕跡都沒有。
測謊儀也上了。
導線貼在胸口、手指、手臂。
機器運轉，波紋起伏。
老**問：“你是不是殺了人？”
“是?！?br>波紋平穩(wěn)。
“死者是不是林默？”
“是?！?br>波紋依舊平穩(wěn)。
“你是不是在撒謊？”
“不是。”
機器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測謊員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一臉不可思議。
“生理指標完全正常，心率、血壓、皮電反應全部穩(wěn)定。”測謊員低聲對老**說，“他要么說的是真話，要么就是……根本沒有情緒起伏的***人格，或者……他自己真的相信自己說的話?！?br>老**臉色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對講機炸開了。
里面?zhèn)鱽砑夹g隊**急促、甚至有些發(fā)顫的聲音：
“頭，現場核實……屬實。
錦園12棟702，浴室，男性**，年齡二十六歲左右，身份信息初步比對……姓名林默。
現場大量血跡，致命傷與報案人描述高度吻合?！?br>審訊室里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老**握著對講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我，眼神從最初的不耐煩，變成警惕，再變成一種難以掩飾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問：
“你再說一遍，你和死者是什么關系？”
我看著他，平靜地重復：
“同一個人。
我殺了我?！?br>大約四十分鐘后，法醫(yī)初步勘驗結果傳回。
連同現場照片，一起擺在了我面前。
第一張照片，是公寓大門。
門鎖完好，無撬動痕跡，和平入室。
第二張，客廳。
整齊，干凈，沒有打斗痕跡，沒有翻動痕跡。
第三張，浴室門。
虛掩，內側有輕微掌印。
**張，核心現場。
浴缸里，一個男人**上身，下半身裹著浴巾，躺在暗紅色的血水里。
臉色慘白，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我盯著那張臉。
心臟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動。
不是害怕，不是愧疚，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極致的荒誕與熟悉。
那張臉，和我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樣。
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厚，下頜的線條，甚至是左眉骨下方那顆幾乎看不見的淺褐色小痣，都分毫不差。
連耳后那道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細微疤痕，都在同一個位置。
老**死死盯著我：“這個人，你認識嗎？”
“認識?！?br>“他是誰？”
“我?！?br>年輕**忍不住低吼：“夠了！林默，你不要再裝瘋賣傻！這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人完全一樣！就算是同卵雙胞胎，也有細節(jié)差異！你到底想掩蓋什么？”
我沒有看他，依舊盯著照片：
“你們可以比對指紋。”
很快，指紋比對結果出來。
**拿著報告單，手都在抖：
“現場指紋、兇器指紋、門把手指紋、水龍頭指紋……全部與報案人林默同一認定。”
全場死寂。
老**聲音干澀：
“DNA呢？”
“已經加急送檢，但是……”**咽了口唾沫，“根據初步快速比對，高度同源，極有可能是同一個體?！?br>同一個體。
也就是說，科學上，死者就是我。
可我就坐在他們面前，活著，呼吸，說話，配合調查。
一個活生生的人，來到警局自首，說自己殺了自己。
而**、指紋、DNA、現場、傷情描述，全部完美對應。
這已經不是刑事案件。
這是悖論。
老**沉默了很久，終于打破沉默，聲音低沉：
“你把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所有行動，一字不差，全部說出來。不許漏任何一個細節(jié)?！?br>我點頭，開始回憶。
記憶清晰，連貫，沒有斷層，沒有模糊，沒有混亂。
“昨天晚上九點十七分，我從外面便利店回來，買了一瓶礦泉水，一包煙?！?br>“上樓，開門，進屋，換鞋。客廳燈是開著的，我出門時明明關了?！?br>“我以為是忘記了，沒在意。走到臥室，放好東西，想去洗澡?！?br>“推開浴室門的時候，里面有人。”
說到這里，我頓了頓。
審訊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背對著我，站在浴缸旁邊，穿著我的灰色家居服。身高、體型、發(fā)型，和我完全一致。
我第一反應是——鏡子。
但我清楚記得，我家浴室那面鏡子，上個月碎裂后還沒換新的，只有一面小化妝鏡，不可能照出全身?！?br>“他緩緩轉過身。”
“我看到了他的臉?！?br>“是我?！?br>“和我一模一樣。
連眼神里那一點習慣性的疲憊，都一模一樣。”
老**打斷：“你當時什么反應？”
“冷靜。”我說，“異常冷靜。我沒有尖叫，沒有逃跑，沒有愣住。我第一反應是：他不能存在?！?br>“為什么？”
“因為他存在，我就不存在了?！蔽铱粗?*，“這個世界只能有一個林默。他出現，就是為了取代我?！?br>年輕**：“他對你說了什么？”
“他笑了一下，很溫和，但是讓我渾身發(fā)冷。他說：‘你占得夠久了，該換我了?！?br>“我問他：‘你是誰？’”
“他說：‘我是林默。一直都是?！?br>我繼續(xù)陳述：
“我沒有再跟他說話。我知道多說無用。他不是幻覺，不是騙子，不是整容模仿者。他是實體，有溫度，有呼吸，有影子，有指紋，有DNA。”
“他是真的。”
“我必須殺了他?！?br>老**喉結滾動：“你用什么殺的？”
“浴室柜上的不銹鋼保溫杯，砸他后腦。然后拿起他放在浴缸邊緣的單面刀片，劃開他的脖子。最后，我用浴室掛鉤上的金屬桿，刺穿了他的胸腔?！?br>“順序沒錯？”
“沒錯。”
“為什么要三種致命方式？”
“怕他不死?！蔽移届o地說，“我必須確保，他徹底消失?！?br>“之后呢？”
“我站在浴室里，看著他血流干，身體變冷，變硬。然后我簡單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跡，沒有擦指紋，沒有動**，沒有破壞現場?！?br>“為什么不清理？”
“因為我要你們來?！蔽姨а郏拔乙銈冇H眼看到，親眼證明，死的那個是他，活的這個是我?！?br>“你就不怕我們把你當成兇手定罪？”
“你們定不了?！蔽艺f，“因為死者就是我。在法律上，一個人不能**自己。”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扎進在場每個人的心里。
又過了一個小時，完整法醫(yī)報告?zhèn)骰亍?br>每一條信息，都在把案件推向更恐怖、更燒腦的深淵。
死者性別：男。年齡：25-27歲。身高：178cm。體重：68kg。
致死原因：失血性休克合并顱腦損傷。
致命傷：
枕骨鈍器傷，符合圓柱形金屬物體擊打；
左側頸動脈完全割裂，創(chuàng)口符合單面刀片；
胸腔穿刺傷，貫穿心包，符合金屬桿類兇器。
死亡時間：今日凌晨00:01～00:05之間。
**指紋、DNA、齒模、虹膜特征：與自首人林默完全一致。
**體表特征：耳后疤痕、手指舊傷、膝蓋陳舊性骨折……全部與林默吻合。
胃內容物：與自首人林默昨晚進食完全一致。
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炸裂的關鍵點：
法醫(yī)在解剖時確認，死者內臟反位，右位心，肝臟在左側，脾臟在右側。
而半小時前，醫(yī)院胸片結果顯示：
自首人林默，心臟在左側，內臟完全正常。
同一個人，
同一個DNA，
同一個指紋，
同一張臉，
同樣的傷疤，
同樣的飲食，
內臟位置完全相反。
老**拿著報告，手一直在抖。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
“你解釋一下?！彼曇羯硢?，“為什么你和他內臟不一樣？”
我沉默片刻，說：
“因為我們不是同一個時空的人?！?br>“時空？”年輕**失聲，“你要說你是穿越的？”
“不是穿越?！蔽逸p輕搖頭，說出更恐怖的一句，
“是迭代?！?br>“他是上一個我，我是下一個我。
我殺了他，世界才能繼續(xù)往前走。”
老**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我不信鬼神！不信時空！不信超自然！我只信證據！”
他站起身，對著門外下令：
“立刻調閱錦園公寓12棟所有監(jiān)控！樓道、電梯、大門、周邊路面，全部調出來！
我要看看，昨晚到底有幾個林默進出！”
監(jiān)控，是最后的希望。
只要拍到第二個人進入702，一切謊言都會被戳破。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一個能把荒誕拉回現實的證據。
半小時后，負責監(jiān)控的**沖了進來，臉色慘白，語氣崩潰：
“頭……監(jiān)控……監(jiān)控不對勁！”
“說清楚！”
“電梯監(jiān)控顯示，昨晚9:12，林默進入電梯上樓。
9:15，另一個林默，從外面走進單元大門。
9:20，第一個林默從樓道步行下樓，走出小區(qū)。
9:25，第二個林默進入702房間。
00:10，第三個林默從702出來，步行離開小區(qū)，一路走到***……”
老**僵在原地。
監(jiān)控里，出現了三個林默。
一模一樣，穿著同樣的衣服，同樣的走路姿勢，同樣的表情。
而我，坐在審訊室里。
是**個。
我看著眾人崩潰的表情，輕輕開口：
“現在你們相信了吧。
我沒有撒謊。
我殺了我。
而且，這不是第一次。”
“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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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長，燈光慘白，墻壁泛著冷硬的灰。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里回響，像敲在空蕩的胸腔里。
我沒有逃跑的意思，也沒有反抗的打算。
我來，就是為了把一切說清楚。
或者說，是為了讓他們見證一件不可能發(fā)生的事。
審訊室很小，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沒有軟墊，沒有裝飾，只有一面巨大的單向玻璃。
坐定后，年輕**負責記錄，老**負責問話。他先把執(zhí)法記錄儀擺正，紅點亮起，然后開口：
“姓名。”
“林默?！?br>“性別?！?br>“男?！?br>“年齡?！?br>“二十六?！?br>“職業(yè)。”
“自由撰稿人。”
老**筆尖一頓，抬眼盯著我：
“你剛才說，你殺了人。死者是誰？”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清晰、穩(wěn)定、不含任何情緒波動：
“死者是林默?！?br>他皺眉：“我問的是死者姓名?！?br>“我回答了。”我輕輕點頭，“死者叫林默。和我同一個名字，同一個身份，同一個住址，同一個***號?！?br>年輕**停下筆：“你什么意思？雙胞胎？”
“不是?！?br>“親兄弟？”
“不是?！?br>“那是什么？”老**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加重，“林默，你最好老實交代，不要在這里?；?，妨礙公務對你沒有任何好處?！?br>我看著桌面上那道淺淺的刻痕，平靜地說出那句注定會被記入懸案檔案的話：
“我沒有?；?。死者就是我。我殺了我自己?！?br>審訊室瞬間陷入死寂。
只有執(zhí)法記錄儀輕微的電流聲，和窗外遠處車流隱約的轟鳴。
年輕**先忍不?。骸澳阒恢滥阍谡f什么？**還需要來自首？你是想報假案？還是精神有問題？”
“不是**?！蔽壹m正他，“是他殺。兇手是我，死者是另一個我。”
老**壓著怒火，卻保持職業(yè)克制：“行，你說你殺了你自己。那你告訴我，你現在是什么？鬼魂？幻覺？還是你覺得我們**很好糊弄？”
“我是活著的林默。”我抬眼，“死者是死去的林默。我們兩個，完全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完全一樣？”老**冷笑，“指紋呢？DNA呢？齒模？血型？”
“全部一樣?！?br>他像是聽到了*****，卻笑不出來，只覺得詭異。
“行，我不跟你扯。”他拿出對講機，吩咐外面的人，“立刻聯系技術隊，出警錦園公寓12棟702，核實是否有命案，注意保護現場?！?br>然后他轉向我：“在現場核實之前，你保持沉默也行，胡說八道也行。我們會一一核實。”
我點頭：“我可以配合你們任何檢查。抽血，指紋，測謊，精神鑒定，隨便。我只有一個要求——等你們看到**，不要太意外?！?br>“意外？”老**嗤笑，“我干**二十年，什么**沒見過?！?br>我輕聲說：“你沒見過這一具?！?br>等待出警反饋的時間里，他們給我做了初步人身檢查。
沒有外傷，沒有血跡，沒有硝煙反應，沒有毒物反應。
身上只有正常的生活痕跡，甚至連一點激烈沖突的痕跡都沒有。
測謊儀也上了。
導線貼在胸口、手指、手臂。
機器運轉，波紋起伏。
老**問：“你是不是殺了人？”
“是?！?br>波紋平穩(wěn)。
“死者是不是林默？”
“是?！?br>波紋依舊平穩(wěn)。
“你是不是在撒謊？”
“不是。”
機器沒有任何異常反應。
測謊員站在一旁，眉頭緊鎖，一臉不可思議。
“生理指標完全正常，心率、血壓、皮電反應全部穩(wěn)定。”測謊員低聲對老**說，“他要么說的是真話，要么就是……根本沒有情緒起伏的***人格，或者……他自己真的相信自己說的話?！?br>老**臉色越來越沉。
就在這時，對講機炸開了。
里面?zhèn)鱽砑夹g隊**急促、甚至有些發(fā)顫的聲音：
“頭，現場核實……屬實。
錦園12棟702，浴室，男性**，年齡二十六歲左右，身份信息初步比對……姓名林默。
現場大量血跡，致命傷與報案人描述高度吻合?！?br>審訊室里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老**握著對講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著我，眼神從最初的不耐煩，變成警惕，再變成一種難以掩飾的……恐懼。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問：
“你再說一遍，你和死者是什么關系？”
我看著他，平靜地重復：
“同一個人。
我殺了我?！?br>大約四十分鐘后，法醫(yī)初步勘驗結果傳回。
連同現場照片，一起擺在了我面前。
第一張照片，是公寓大門。
門鎖完好，無撬動痕跡，和平入室。
第二張，客廳。
整齊，干凈，沒有打斗痕跡，沒有翻動痕跡。
第三張，浴室門。
虛掩，內側有輕微掌印。
**張，核心現場。
浴缸里，一個男人**上身，下半身裹著浴巾，躺在暗紅色的血水里。
臉色慘白，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我盯著那張臉。
心臟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動。
不是害怕，不是愧疚，不是震驚。
而是一種……極致的荒誕與熟悉。
那張臉，和我在鏡子里看到的自己，一模一樣。
眉毛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薄厚，下頜的線條，甚至是左眉骨下方那顆幾乎看不見的淺褐色小痣，都分毫不差。
連耳后那道小時候摔傷留下的細微疤痕，都在同一個位置。
老**死死盯著我：“這個人，你認識嗎？”
“認識?！?br>“他是誰？”
“我?！?br>年輕**忍不住低吼：“夠了！林默，你不要再裝瘋賣傻！這世界上不可能有兩個人完全一樣！就算是同卵雙胞胎，也有細節(jié)差異！你到底想掩蓋什么？”
我沒有看他，依舊盯著照片：
“你們可以比對指紋。”
很快，指紋比對結果出來。
**拿著報告單，手都在抖：
“現場指紋、兇器指紋、門把手指紋、水龍頭指紋……全部與報案人林默同一認定。”
全場死寂。
老**聲音干澀：
“DNA呢？”
“已經加急送檢，但是……”**咽了口唾沫，“根據初步快速比對，高度同源，極有可能是同一個體?！?br>同一個體。
也就是說，科學上，死者就是我。
可我就坐在他們面前，活著，呼吸，說話，配合調查。
一個活生生的人，來到警局自首，說自己殺了自己。
而**、指紋、DNA、現場、傷情描述，全部完美對應。
這已經不是刑事案件。
這是悖論。
老**沉默了很久，終于打破沉默，聲音低沉：
“你把昨晚到今天凌晨的所有行動，一字不差，全部說出來。不許漏任何一個細節(jié)?！?br>我點頭，開始回憶。
記憶清晰，連貫，沒有斷層，沒有模糊，沒有混亂。
“昨天晚上九點十七分，我從外面便利店回來，買了一瓶礦泉水，一包煙?！?br>“上樓，開門，進屋，換鞋。客廳燈是開著的，我出門時明明關了?！?br>“我以為是忘記了，沒在意。走到臥室，放好東西，想去洗澡?！?br>“推開浴室門的時候，里面有人。”
說到這里，我頓了頓。
審訊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背對著我，站在浴缸旁邊，穿著我的灰色家居服。身高、體型、發(fā)型，和我完全一致。
我第一反應是——鏡子。
但我清楚記得，我家浴室那面鏡子，上個月碎裂后還沒換新的，只有一面小化妝鏡，不可能照出全身?！?br>“他緩緩轉過身。”
“我看到了他的臉?！?br>“是我?！?br>“和我一模一樣。
連眼神里那一點習慣性的疲憊，都一模一樣。”
老**打斷：“你當時什么反應？”
“冷靜。”我說，“異常冷靜。我沒有尖叫，沒有逃跑，沒有愣住。我第一反應是：他不能存在?！?br>“為什么？”
“因為他存在，我就不存在了?！蔽铱粗?*，“這個世界只能有一個林默。他出現，就是為了取代我?！?br>年輕**：“他對你說了什么？”
“他笑了一下，很溫和，但是讓我渾身發(fā)冷。他說：‘你占得夠久了，該換我了?！?br>“我問他：‘你是誰？’”
“他說：‘我是林默。一直都是?！?br>我繼續(xù)陳述：
“我沒有再跟他說話。我知道多說無用。他不是幻覺，不是騙子，不是整容模仿者。他是實體，有溫度，有呼吸，有影子，有指紋，有DNA。”
“他是真的。”
“我必須殺了他?！?br>老**喉結滾動：“你用什么殺的？”
“浴室柜上的不銹鋼保溫杯，砸他后腦。然后拿起他放在浴缸邊緣的單面刀片，劃開他的脖子。最后，我用浴室掛鉤上的金屬桿，刺穿了他的胸腔?！?br>“順序沒錯？”
“沒錯。”
“為什么要三種致命方式？”
“怕他不死?！蔽移届o地說，“我必須確保，他徹底消失?！?br>“之后呢？”
“我站在浴室里，看著他血流干，身體變冷，變硬。然后我簡單清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痕跡，沒有擦指紋，沒有動**，沒有破壞現場?！?br>“為什么不清理？”
“因為我要你們來?！蔽姨а郏拔乙銈冇H眼看到，親眼證明，死的那個是他，活的這個是我?！?br>“你就不怕我們把你當成兇手定罪？”
“你們定不了?！蔽艺f，“因為死者就是我。在法律上，一個人不能**自己。”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扎進在場每個人的心里。
又過了一個小時，完整法醫(yī)報告?zhèn)骰亍?br>每一條信息，都在把案件推向更恐怖、更燒腦的深淵。
死者性別：男。年齡：25-27歲。身高：178cm。體重：68kg。
致死原因：失血性休克合并顱腦損傷。
致命傷：
枕骨鈍器傷，符合圓柱形金屬物體擊打；
左側頸動脈完全割裂，創(chuàng)口符合單面刀片；
胸腔穿刺傷，貫穿心包，符合金屬桿類兇器。
死亡時間：今日凌晨00:01～00:05之間。
**指紋、DNA、齒模、虹膜特征：與自首人林默完全一致。
**體表特征：耳后疤痕、手指舊傷、膝蓋陳舊性骨折……全部與林默吻合。
胃內容物：與自首人林默昨晚進食完全一致。
一個讓所有人頭皮炸裂的關鍵點：
法醫(yī)在解剖時確認，死者內臟反位，右位心，肝臟在左側，脾臟在右側。
而半小時前，醫(yī)院胸片結果顯示：
自首人林默，心臟在左側，內臟完全正常。
同一個人，
同一個DNA，
同一個指紋，
同一張臉，
同樣的傷疤，
同樣的飲食，
內臟位置完全相反。
老**拿著報告，手一直在抖。
他看著我，像在看一個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
“你解釋一下?！彼曇羯硢?，“為什么你和他內臟不一樣？”
我沉默片刻，說：
“因為我們不是同一個時空的人?！?br>“時空？”年輕**失聲，“你要說你是穿越的？”
“不是穿越?！蔽逸p輕搖頭，說出更恐怖的一句，
“是迭代?！?br>“他是上一個我，我是下一個我。
我殺了他，世界才能繼續(xù)往前走。”
老**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我不信鬼神！不信時空！不信超自然！我只信證據！”
他站起身，對著門外下令：
“立刻調閱錦園公寓12棟所有監(jiān)控！樓道、電梯、大門、周邊路面，全部調出來！
我要看看，昨晚到底有幾個林默進出！”
監(jiān)控，是最后的希望。
只要拍到第二個人進入702，一切謊言都會被戳破。
所有人都在等。
等待一個能把荒誕拉回現實的證據。
半小時后，負責監(jiān)控的**沖了進來，臉色慘白，語氣崩潰：
“頭……監(jiān)控……監(jiān)控不對勁！”
“說清楚！”
“電梯監(jiān)控顯示，昨晚9:12，林默進入電梯上樓。
9:15，另一個林默，從外面走進單元大門。
9:20，第一個林默從樓道步行下樓，走出小區(qū)。
9:25，第二個林默進入702房間。
00:10，第三個林默從702出來，步行離開小區(qū)，一路走到***……”
老**僵在原地。
監(jiān)控里，出現了三個林默。
一模一樣，穿著同樣的衣服，同樣的走路姿勢，同樣的表情。
而我，坐在審訊室里。
是**個。
我看著眾人崩潰的表情，輕輕開口：
“現在你們相信了吧。
我沒有撒謊。
我殺了我。
而且，這不是第一次。”
“也不會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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