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京城都知道，我這位武安侯夫人因為幼年高燒，心智永遠停在了八歲。
所以當裴錚把那張?zhí)t(yī)署的脈案放在我面前時，我呆坐了半柱香的時間才慢吞吞地開口：
“阿錚，昨日府醫(yī)才施過針，說我氣血兩虧，我沒有懷上小寶寶呀？”
他移開視線，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知道，這是……別人的喜脈。”
換作其他高門主母，聽見夫君有了外室子，早該掀了桌子，可我沒哭也沒鬧，因為我轉不過彎來：拜過堂的夫君，為什么還能跟別人有孩子？
裴錚似乎把我的呆滯當成了順從，他走過來，像往常一樣揉了揉我的發(fā)頂。
“晚晚，你像現在這樣乖巧就很好?！彼Z氣溫存，像在哄一個懵懂的稚童，“裴氏一族鎮(zhèn)守南疆，未來的世子必須智勇雙全，可你也知道你的身子和腦子……罷了，這些你聽不懂，你只需記住，你武安侯夫人的正妻之位，誰也越不過去?！?br>我的心口像是被鈍刀子一點點磨著，泛起細碎的疼。
我是很笨，但在嬤嬤教過的規(guī)矩里，夫君背著妻子讓別的女人有了身孕，這叫“背叛”。
被弄臟的物件，就不該留著了。
……
裴錚端起茶盞，拂了拂浮沫，隨口道：“她是教習坊里新來的琴師，你也見過的，就是如雪?！?br>柳如雪，我當然記得，那個在大雪天跪在侯府門前**葬父，被我哭著求裴錚買下來的孤女。
一陣濃烈的藥味從裴錚的袖口散了出來，苦澀的味道熏得我眼眶發(fā)酸，水汽一點點涌了上來。
直到眼淚砸在手背上，裴錚才猛地反應過來，起身將手里的茶水潑出窗外。
“抱歉晚晚，我忘了你聞不得苦藥味?！彼泵γ诀吣醚銇砩⑽?，“近來朝堂上事多，我夜里總是頭痛，離不開這安神湯?！?br>我知道他頭痛的頑疾，但過去因為我脾胃弱，聞見藥味就會吐，他再痛也只在書房熬藥，絕不帶著半點苦味踏進我的院子。
我看著裴錚一邊吩咐下人開窗，一邊向我解釋：
“如雪剛查出身孕，胎像不穩(wěn)，太醫(yī)開了極苦的保胎藥，她怕苦不肯喝，我只能親自喝一口喂她一口……剛才回來的急，忘了換衣裳，我總要顧著她肚子里的骨肉。”
提起柳如雪，裴錚的眼角眉梢都染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柔情。
那是連我這個傻子，都能看懂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