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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流水春去處
為了提高生育率,生育基因匹配度達到百分百的許棠韻和沈澤川成了組織包辦婚姻的伴侶。
軍區(qū)大院的人都說,許棠韻命好。
一個普通紡織廠的女工,父母早亡,初中畢業(yè)就進了車間,能嫁給沈澤川這樣的戰(zhàn)斗英雄,那是祖墳冒了青煙。
多少人盯著這門親事,最后還是便宜了她。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一步登天,她是暗戀了他七年。
那年她跟著廠里支前,運輸隊遇上塌方,她被壓在木板底下,是他第一個沖過來,徒手扒開碎石把她拉出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只見一張男人的臉,眉骨上劃了道口子,血糊了半邊臉,卻還在低頭問她:“沒事吧?”
她搖了搖頭,他笑了一下,把她放下來后轉身又沖進火場里。
所以回去之后,她把那張印著他照片的報紙從車間墻上撕下來,藏在枕頭底下,一藏就是七年。
這七年里她沒想過能嫁給他。
匹配結果出來那天,她坐在廠里哭了一下午,把工友都嚇壞了,以為她得了什么絕癥,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高興的。
婚后她才知道,那個清冷寡言的男人對她并不感興趣。
為了拼命向沈澤川看齊,她活成了所有人眼中英雄妻子該有的樣子。
他欣賞能吃苦的同志,她便主動承包了整個大院的公共衛(wèi)生,寒冬五點起床掃雪,夏天幫廚搶著洗全連的碗。
他說**家庭要帶頭奉獻,她便年年第一個報名獻血,好幾次都暈倒在獻血車上。
許棠韻以為,只要夠努力,總有一天能捂熱他的心。
可她懷過五次孕,流產(chǎn)過四次,唯一生下來的那個,也沒活過滿月。
她一直不知道原因在,畢竟按理說她和沈澤川的孩子成活率應該很高按。
她以為是自己的問題,開始拼了命給自己補身體,一天三頓把雞蛋當飯吃。
把自己的排卵期算得一天不差,夜里不管多累都主動貼上去,可依舊沒用。
直到這天,她被組織叫來談話。
“許棠韻同志,經(jīng)過重新核查,是因為你和沈澤川同志的匹配度過低,孩子才活不下來。”
“所以組織上考慮到任務的需要,會重新給你進行配對。”
“當然了,因為你們已經(jīng)做了幾年的夫妻,尤其你還是女性,所以如果你不愿意分開,我們也不會強求,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過幾天給我答復?!?br>
許棠韻愣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
那她這五年,那些拼了命想懷上的日子,那些流掉的孩子算什么?
“你待會兒去衛(wèi)生院拿一**檢報告?!?br>
她僵硬地接過單子,剛到衛(wèi)生院門口,里頭突然一陣躁動,只見一個人滿身是血躺在擔架上,居然是正在出差的沈澤川!
而他的身邊,站著一個面容慘白但依舊明艷動人的女人,正俯身在擔架旁緊緊握著沈澤川的手。
許棠韻正想上前,身邊有人快步跑過,將她撞倒,她的頭狠狠磕在柜子上,破了一個大洞。
沒等她站起來就聽見那個女人邊哭邊說,
“澤川,你不僅擅自把我從支教的山區(qū)帶回來,還在途中受這么重的傷!我不值得你對我這么好!”
擔架上,沈澤川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聲音卻比任何時候都堅定。
“你值得,況且你在邊疆已經(jīng)待了三年。住的土屋漏風,吃的都是雜糧,冬天手凍得握不住粉筆。 你病在那里我不能不管!要不是我捐腎給你,你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問題。”
許棠韻愣住了,五天前的夜里,他難得沒有加班,她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笨拙地學著書上的法子討好他。
結束后,她照例忍著腰酸爬起來清理床上的污漬,聽見他說要出差幾日。
她便顧不上自己散了架的身子,爬起來給他收拾行李。
又怕他路上吃不好,烙了幾張餅,裝了一罐她腌的醬菜,一樣一樣疊好塞進提包里。
現(xiàn)在她才知道,原來他不是去出差,而是去接別的女人了。
許棠韻想起去年自己急性闌尾炎,疼得直不起腰,想讓他陪著去醫(yī)院。
他卻頭也不抬地說:“這點小病扛扛就過去了,我手頭有材料要趕,耽誤了工作組織**誰來擔?”
可如今,為了另一個女人,他竟然私自跨越千里,渾身是血也要把她帶回來。
“可你這樣,我怎么和你妻子交代?!迸宋目粗?。
沈澤川嘆了口氣,“我的事,與她無關?!?br>
“她會做事,能吃苦,但是她腦袋空空,我與她無話可說”
這幾個字落下來,輕飄飄的,卻像釘子一樣扎進許棠韻心口。
七年,她捂了七年,從報紙上那張模糊的照片捂到結婚證上并排的名字。
原來他不是不會愛人,只是她想暖的那顆心,從來就不屬于她。
她拿了體檢報告,并沒有看,直接折好揣進兜里,離開衛(wèi)生院,回到了那間談話室。
“我答應重新分配?!?br>
她的聲音比想象中平靜。
“所以請組織盡快幫我把離婚手續(xù)辦了,順利跟沈澤川同志解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