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才八歲，就造姐姐黃謠！”
“還偷鄰居的救命錢！”
“最壞的是串通人販子想賣掉弟弟！”
地府審判庭上，爸爸媽媽爭先恐后地控訴著我的“罪行”，
他們以為這是一場夢，期間還不忘警告一旁的姐姐和弟弟：
“你們看清楚了，不聽話的小孩要是死了就是這樣的下場！”
我瞬間明白。
作為家中老二的我，又一次成了爸媽“殺雞儆猴”教育里的那只雞。
可是爸爸媽媽，這不是夢啊。
是你們把我鎖進了冰柜里，然后帶著姐姐弟弟去旅游了。
這一鎖就是三天。
我好冷，全身都凍僵硬了……
1.
我被鐵鏈子拽著往前走。
“磨蹭啥呢，小壞種?！迸ｎ^甕聲甕氣地說。
我趕緊快步跟上，在眾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下，走向地獄審判臺的中央。
而站在另一邊，是我的家人。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我是家中的老二。
是那個永遠被拽出來，擺在姐姐和弟弟面前，用以展示“不聽話下場”的活例子。
是那只用來殺雞儆猴的雞。
**爺爺看到我來了，立刻高聲開口。
“都安靜！”
“審判即將開始?！?br>“你們控訴家里的小女兒李笑笑，造謠污蔑，**救命錢，串通人販子**手足。若審判成功，她就地**，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如審判失敗，你們也要付出相應(yīng)的代價，是否繼續(xù)？”
“爸爸媽媽……”
我被按在審判臺上因為害怕，眼淚糊了一臉。
爸爸把臉別開了。
媽媽看著我，眼睛亮的嚇人。
“繼續(xù)！當然要繼續(xù)！”
“**爺，您千萬別心軟！這孩子從小就不學好！我們正愁沒法子教育她呢！”
“這下好了，讓***弟弟親眼看看，不聽話做壞事最后是什么下場！是要下地獄的！”
爸爸也連連點頭。
“對對！**爺爺，您該怎么判就怎么判！千萬別因為我們心軟！這都是為了她好，更是為了***弟弟好！”
我的哭聲噎在喉嚨里，變成絕望的抽噎。
****又把我架了起來。
“爸，媽……姐姐她臉色蒼白好像個死……”弟弟忽然小聲開口。
“閉嘴！”爸爸打斷他，“看好了！這就是榜樣！”
“以后你們倆誰學壞，死后就要跟你們二姐一樣，被**爺爺審，被鬼差抓，下油鍋，上刀山！”
媽媽把姐姐和弟弟往前推了推，確保他們能看得清清楚楚。
“看！睜大眼睛看清楚！這就是報應(yīng)！”
姐姐弟弟哭著認錯。
媽**臉色更加的得意。
“現(xiàn)在知道怕了？晚了！必須看！不看怎么長記性？”
“今天**爺爺給你們上這一課，比爸媽說一萬遍都有用！看！給我好好看著你們的二姐！”
她轉(zhuǎn)過頭，對著**爺爺：“**爺爺，請您……繼續(xù)審判吧。務(wù)必讓這倆小的，看個明明白白，徹徹底底！”
我站在中間，小小的，穿著三天前的那件小背心，呆呆的站在那里。
**爺爺看著我問：“你接收審判嗎？”
我嘴巴動了動，沒發(fā)出聲音。
我想說媽媽我有點冷，可以不受罰了嗎？
想問問爸爸海南好玩嗎？
想……
見我遲遲不作答，臺下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瞧那樣就不像是個好孩子！親爹親媽都這么說了，還能有假嗎？”
“7歲就這么喪盡天良！這么惡毒！魂飛魄散是不是便宜她了！這種小孩就該進18層地獄！”
“趕緊判了得了！”
那些話像石頭子砸過來。
我看見我媽嘴角翹了一下，我爸挺了挺腰桿。
他們覺得，這場審判志在必得。
而此時小小的我卻在想魂飛魄散……是不是就不冷了？
我點了點頭。
**爺爺宣布：“審判開始！”
媽媽第一個站出來。
“**爺！我先說！這丫頭第一宗罪，就是造***的黃謠！****！”
“她嫉妒***漂亮人緣好，就跑到***班上一個男同學那兒，說她姐在外面亂搞男女關(guān)系，談了好幾個男朋友！小小年紀，心思怎么這么臟！”
空中光幕亮起。
畫面里，七歲的我，把一個高年級男生堵在放學路上。
男生不耐煩地問：“你到底想說李珍語什么？”
我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洗得發(fā)白的衣角：“我姐姐她在外面和好多男的……”
“什么？說清楚點！”男生皺眉。
我猛地一顫，眼圈紅了，卻還是斷斷續(xù)續(xù)地把那些骯臟的詞吐了出來。
畫面一轉(zhuǎn)，是姐姐在教室里。
曾經(jīng)圍著她說說笑笑的女同學們竊竊私語；男生們則譏誚的目光看她。
姐姐茫然地坐在座位上，被所有人孤立。
畫面戛然而止。
姐姐猛地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笑笑，你為什么……”
我依舊低著頭，盯著自己破舊的鞋尖，一言不發(fā)。
光幕的光，冷冷地照在我身上。
片刻，審判臺嗡鳴，浮現(xiàn)四個大字：控訴失敗。
場面瞬間安靜得可怕。
下一秒，觀眾席炸開了鍋。
“失敗了？這怎么可能失敗？”
“黑幕！絕對有黑幕！那光幕放得清清楚楚！這小壞種親口說的！”
“就是！心思惡毒，給自己親姐姐造黃謠，人證物證俱在！憑什么不成立？”
“是不是買通**爺了？！”
“肅靜！”**爺重重一拍驚堂木，聲如洪鐘，“罪狀不成立，自有證據(jù)！繼續(xù)播放！”
光幕再次亮起。
還是那個家。
媽媽把正在寫作業(yè)的我拽到廚房，避開姐姐，臉上是焦躁和狠厲。
“你姐最近老跟那幾個男生說話！這樣下去要學壞！”
“你去，找機會跟她們班，或者跟那些男生玩得好的誰說，就說你姐不檢點，談過好多男朋友！讓他們離你姐遠點！”
我驚恐地搖頭：“不……媽媽，不能這么說姐姐……”
“啪！”一個耳光甩在我臉上。
“讓你去你就去！都是為了你姐好！你想看她被人帶壞嗎？！”
見我還在哭，媽媽掐住我胳膊內(nèi)側(cè)的軟肉，狠狠一擰！
我疼得渾身一哆嗦。
“去不去？！”
最終，我拖著被掐得青紫的胳膊，帶著滿臉淚痕，找到了那個男生。
畫面里，我每一個支支吾吾、痛苦不堪的表情都被放大。
那不屬于造謠者的得意，而是一個七歲孩子被迫舉犯錯的恐懼和掙扎。
最后，是媽媽在窗外，看著姐姐落寞獨行的身影，露出滿意的笑容。
“這下好了，沒男生敢靠近她了，總能安心讀書了?！?br>視頻徹底結(jié)束。
全場死寂。
所有看向媽**目光，都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天哪……原來是當**指使的？”
“這媽是不是瘋了？讓自己二女兒去污蔑大女兒私生活混亂？”
“這孩子有什么錯？她才七歲！她只是個被親媽當成槍使的工具！”
“太可怕了這家人……”
媽**臉一陣紅一陣白，在那些目光下如坐針氈。
她猛地轉(zhuǎn)向還在啜泣的姐姐：“媽是為了你好！”
她又慌慌張張地對著四周喊：“就算這條不算！那她偷錢總是真的吧？！還有串通人販子**手足！這兩條足夠她下地獄了！她就是天生惡種！骨子里壞！”
第二條罪狀開始審判。
光幕顯現(xiàn)。
王爺爺突發(fā)腦梗，被救護車拉走。
王奶奶翻出存折和家里所有現(xiàn)金，急匆匆要去醫(yī)院。
我跟在她身后，趁她下樓梯時，猛地沖過去，一把搶過那個舊布包的錢袋子，轉(zhuǎn)身就跑！
王奶奶踉蹌摔倒，嘶聲哭喊：“救命錢！我的救命錢??！”
我埋頭狂奔，剛沖出巷子口，就被兩名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的**當場抓獲！
臟款俱在，無可辯駁。
觀眾席議論紛紛。
“看看！這還怎么洗？人贓并獲！”
“聽到是救命錢還搶，心肝黑透了！”
“這么小就敢搶錢，長大了還得了？多虧**同志來得快！”
光幕的光，再次籠罩我。
控訴失敗。
又是失??？！
“怎么可能？！”媽媽失聲尖叫，“**都抓到了！”
畫面繼續(xù)播放。
家里，弟弟因為偷同學錢被叫家長，停課三天。
媽媽把他拎回來，關(guān)起門，轉(zhuǎn)頭對著墻角罰站的我。
“笑笑，你去！去把王奶奶那個裝錢的布包搶過來！讓你弟弟親眼看看！”
我嚇得直往后縮：“不！媽媽，那是王爺爺?shù)木让X……”
“不去？”
媽媽蹲下來，抓住我的肩膀。
“不去就把你扔到后山墳地去！讓鬼把你抓走！反正你也是個沒用的賠錢貨！”
我被媽媽趕出了門，拿著僅剩的一塊錢撥打了110。
接下來，我按照媽**指令，跟著王奶奶，搶了錢。
朝著**叔叔說的巷子口跑去……
巷子口的陰影里，媽媽緊緊捂著弟弟的眼睛，又在他耳邊說。
“看，快看！你二姐被抓了！偷錢就要進局子！以后還敢嗎？！”
弟弟嚇得渾身發(fā)抖。
全場嘩然！
指責聲、唾罵聲，瞬間如潮水般涌向我的父母。
“這還是人嗎？！用這種法子教育孩子？”
“指使孩子去搶救命錢？！就為了嚇唬小兒子？”
“這小姑娘太可憐了……她報警了！她是為了把錢安全地送回去??！”
媽媽在滔天的聲浪中臉色慘白。
“那又怎樣？！那她串通人販子總是真的吧！光這一件事情她就可以下18層地獄！”
第三條罪狀審判開始。
光幕上播放著，我和幾個陌生的大人站在巷子深處，不時探頭張望。
姐姐牽著弟弟的手走近。
我回頭和旁邊那個臉上有疤的男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點了點頭。
然后，我沖了出去，假裝被絆倒，摔在姐姐弟弟面前。
“姐姐！弟弟！救我！”我朝著他們伸出手。
疤臉男人和另一個同伙立刻撲出來，抓住我的胳膊，往巷子深處拖拽！
“笑笑！”姐姐驚呼，想沖過來。
弟弟也嚇傻了，緊緊攥著姐姐的手。
就在這時，爸爸媽媽不知從哪里沖了出來，一把死死拉住了姐弟倆！
“別過去！危險！”爸爸聲音嚴厲。
“那是人販子！你們?nèi)ゾ褪撬退?！”媽媽把姐姐弟弟緊緊摟在懷里。
畫面戛然而止。
“哎喲老天爺！這小孩真跟人販子一伙的？”
“那還有假？你看那眼神，那配合的！就是她把人引過來的！”
“小小年紀，心腸毒成這樣！連親姐親弟都要害！”
片刻后，審判臺再次浮現(xiàn)四個大字：控訴失敗。
“又失敗？！”
“這閻羅殿判得什么糊涂案！”
“跟人販子打配合都演出來了！這都不算罪？！”
觀眾席徹底炸了，群情激憤。
媽媽大聲控訴：“**爺！您也看到了！她跟人販子遞眼色！這是串通！鐵證如山！您這樣判，我們不服！”
爸爸也吼道：“李笑笑！你自己說！你是不是想害你姐姐弟弟！你是不是巴不得他們被人抓走！你這個黑心肝的孽障！當初就不該生你！”
“肅靜！”**爺爺厲聲說。
他威嚴的目光掃過我的父母，最后落在我身上：“審判繼續(xù)?！?br>畫面回到了幾天前的家里。
電視上正播放著兒童失蹤案的新聞，父母看得面色凝重。
晚上，媽媽對爸爸說：“這種事光說沒用，得讓他們親眼見見，知道怕。”
爸爸沉吟：“找誰演？真找社會上的？不行，不安全。”
“就找街口那幾個?；问幍男∧贻p，給點錢，讓他們扮得像點。到時候咱們就在旁邊盯著，出不了事?！?br>“就演一出……笑笑被人販子抓走的戲碼。讓珍語和小寶看看，不跟緊大人亂跑的下場?！?br>幾天后，我被媽媽帶到了街口，交給了那個疤臉男人和另一個同伙。
媽媽塞給他們一卷錢。
“嚇唬一下就行，別真?zhèn)⒆?，我們就在巷子那頭看著?！?br>“放心吧姐，拿錢辦事?！?br>疤臉男人咧嘴一笑，摸了摸我的頭，那手勁很大。
我縮了縮脖子。
計劃開始了。
我按他們教的，跑出去，摔倒，哭喊。
疤臉男人他們沖出來抓我。
爸爸媽媽按計劃拉住了想要沖過來的姐姐弟弟。
然而，變故發(fā)生了。
本該只是做做樣子的拖拽，變成了用力的捂嘴和鉗制！
我被死死捂住口鼻，拖向的不是之前說好的地方，而是一輛破舊面包車！
爸爸媽媽愣住了，但依舊還是對姐姐、弟弟說。
“你看她不聽話，真的被人販子抓跑了吧！”
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我被塞進了面包車。
畫面快進。
我被帶到了一個骯臟的窩點，頭發(fā)被剪得亂七八糟，換上了又臟又破的陌生衣服，臉上還被抹了灰。
我被捆著手腳，和幾個同樣驚恐的孩子塞在一起。
幾天后，火車站。
我被一個女人牽著，準備上開往深山的火車。
趁女人不注意，我猛地用頭撞開她，沖向旁邊的警務(wù)站。
用盡全身力氣，撞翻了宣傳欄，抓起一塊掉落的磚石，狠狠砸向追來的女人！
尖叫聲，**的呵斥聲，奔跑聲……
混亂中，我被一名**叔叔護在了身后。
人販子落網(wǎng)。
醫(yī)院里，**聯(lián)系上了我的父母。
……
我回到了家。
身上渾身都是傷。
我站在門口，看著屋里的爸爸媽媽，還有躲在父母身后用恐懼眼神看我的姐姐和弟弟。
媽媽第一個沖上來，卻不是擁抱我。
她指著我對驚魂未定的姐姐弟弟說。
“看到?jīng)]有！這就是勾結(jié)人販子的下場！她活該！”
爸爸陰沉著臉，補充道：“要不是我們拉住你們，現(xiàn)在被賣進山里的就是你們！以后還敢亂跑不？”
真相大白。
萬籟俱寂。
審判庭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一些人壓抑的哽咽。
所有看向我父母的眼神，滿是**。
我依舊低著頭，站在那里。
**爺爺?shù)穆曇?，緩緩響起?br>“三項控訴，皆不成立！李笑笑生前無罪，死后亦無罪?！?br>“有罪者，濫用親權(quán)，苛虐**，構(gòu)陷誣害，心術(shù)不正。”
“依律，當罰?！?br>****邁著沉重的步伐，轉(zhuǎn)向我的父母。
“不……不要！”爸爸終于慌了，想往后退，卻被身后的鬼差擋住。
媽媽尖叫：“憑什么？！我們是她父母！我們教育孩子有什么錯？！就算方法不對，也是為了他們好！**爺你不能……”
話音未落，鎖鏈已套上他們的脖頸。
他們被拖拽著，走向燃燒著熊熊烈火的深淵……
“啊啊?。　?br>父母發(fā)出絕望的慘叫，拼命掙扎。
就在他們即將被投入深淵的前一秒——
他們猛然驚醒。
“夢，是夢！只是一場噩夢，笑笑怎么可能出事……”媽媽捂著狂跳的心口。
爸爸擦著額頭的汗，聲音干澀：“太真了，幸好是夢?！?br>姐姐和弟弟在旁邊的床上睡得正熟，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
兩人對視一眼，長長舒了口氣。
就在這時，爸爸的手機響了。
“叮鈴鈴——??！”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嚴肅的聲音：
“請問是***先生嗎？這里是警局，您的孩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