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費把村里那條路修通的時候，全村人都來了。
八十歲的太爺握著我的手掉眼淚，說這輩子終于能坐著輪椅出趟村了。
村長把一張獎狀高高舉起，聲音洪亮：
“以后誰忘了小王的恩情，就是忘了祖宗！”
我信了。
直到元宵節(jié)，我爹從梯子上摔下來，摔斷了腿骨。
我瘋了似的打電話，救護車卻被堵在村口。
太爺杵著拐，義正言辭告訴我：
“大過節(jié)的，救護車太晦氣，不能進村！”
我跪地上求村長，他卻搖搖頭：
“祖宗傳下來規(guī)矩不能破，這是**?！?br>好，既然你們嫌晦氣，那這路誰也別想走了。
我連夜調(diào)來十臺破土機，指著那條我親手鋪的公路：
“給我挖?！?br>“一條，都別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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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躺在地上，疼得額頭上全是冷汗。
我抱著電話不停懇求醫(yī)院：
“求你們快點，我爹腿骨都露出來了，流了好多血！”
接線員告訴我，救護車已經(jīng)出發(fā)了，讓我注意聽動靜。
掛斷電話，我飛奔到院門口，耳朵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面的所有動靜。
寒風吹得我面頰生疼，腳都蹲麻了。
終于，傳來了熟悉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我忙跑進屋翻出厚棉被，小心翼翼給我爹蓋上。
“爹，你再堅持一下，車都來了，咱們馬上就能去醫(yī)院了！”
我替他擦去額頭的冷汗，聲音都在發(fā)顫。
可等了又等，鳴笛聲始終在村口打轉(zhuǎn)。
剛開始我以為他們找不到家，給醫(yī)院打去電話告訴他們是村里最里面的一家。
可又過了十分鐘，那聲音還是在村口響，始終進不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急了，拔腿就往村口跑。
元宵的月亮又大又圓，我遠遠就看見白色的救護車，被幾個人攔著，停在村口。
等我趕到近前，才認出來，這是村口的那幾家人。
“你們?yōu)樯稉踝≤嚕】禳c讓車進來！”
為首的劉三披著一件舊棉襖，見我來了，臉上半點表情都沒有：
“大志啊，你快讓他們回去吧，這大正月的，醫(yī)院來車多晦氣。”
我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劉三，我爹骨頭都摔斷了，人命關天，晦氣什么晦氣？！”
劉三吐了口唾沫：
“這規(guī)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過年的把病氣帶進村，全村人這一年還要不要過了？”
其他人也直直看著我，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
我們這個村，向來就是各種規(guī)矩禮法繁瑣。
可眼下也不是講道理的時候，我爹生命垂危不能再耽擱了。
我咬著牙，硬生生把火氣壓下去。
“行，那我們不叫車進去，我們自己抬擔架出來總行了吧？”
我說完就要招呼車上的醫(yī)生，劉三卻伸手擋在我面前。
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小王，你怎么越活越不懂規(guī)矩了，醫(yī)生從醫(yī)院來的，身上多少病氣啊，那能進村嗎？”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血直往頭頂上沖。
氣得渾身都在發(fā)抖：
“你講不講點道理了？車不讓進，人也不讓進，我爹現(xiàn)在大出血，真要出點什么事你們誰負責？”
劉三不慌不忙，往后退了半步，指向村長家的方向：
“你跟我扯這些沒用，這是村長定下來的規(guī)矩，有本事你找他說去?！?br>“村長說了，祖宗留下來的傳統(tǒng)，誰也不能破?！?br>眼看講不了道理，我也沒心思跟他們費口舌，轉(zhuǎn)身就往村長家跑。
想著畢竟路是我?guī)痛謇镄薜?，他肯定能幫我通融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