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硬是強咽了下去。
緩了半晌，又固執(zhí)地湊上去，再咬一口。
于是又是一陣五官錯位，身子輕輕發(fā)顫。
再看旁邊，三個才桌高的小家伙排排坐好，手里攥著同樣的野果，齊刷刷一口下去，三張小臉同時扭曲，動作神態(tài)如出一轍，像復制粘貼一般，連眨眼的節(jié)奏都卡在一處。
四個人把溫寧看得一愣：“這么酸么？”
二房的哥兒用力點頭，五官還擰著沒散開：“超級酸??！難怪這些果放那么久都沒人摘，又酸又澀，誰吃得消?！?br>沈藻輕哼一聲，“知道酸還吃？幾個沒良心的?，F(xiàn)在放下，立刻走開?！?br>話音才落，三個孩子撲到她身上，小的那個險些把她撞個趔趄：“姑姑，我們哪里沒良心了？上次摘的野花全給你了，好姑姑?！?br>沈藻像只豎起尾巴的貓，眼角眉梢都帶著傲嬌：“過去是過去，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誰讓你們嫌棄我的？再說了，你們幾個蘿卜丁，吃了我多少好吃的，心里沒數(shù)？有借有還懂不懂？”
大房那個瘦弱的小孩忽然站起身，噠噠噠跑回去，又噠噠噠地跑回來，手里攥著幾塊紅糖，挨個給每人發(fā)了一塊。
溫寧低頭一看，糖很小一塊，顏色深得發(fā)褐，一看就是藏了些時候的。
小孩仰著臉，“嬸娘，這糖別看小，可甜了?！?br>溫寧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兩頰凹了進去，顴骨支棱著，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簡直瘦脫相了。她心頭微微發(fā)緊，想抬手摸摸他的臉。
手才抬起來，那孩子卻猛地閉上眼，像一只淋了大雨的小狗，邊發(fā)抖便瑟縮著在原地。
溫寧的手愣在半空。
沈藻眉頭一皺，上前兩步，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肩膀，語氣放得又輕又快：“鍍哥兒這糖看著就甜，姑姑先收著，待會兒咱們一起吃?！?br>孩子這才慢慢睜開眼，沖她笑了笑，跑回去和兄弟姐妹們繼續(xù)啃那酸倒牙的野果。
溫寧看著一院子人被酸得五官揪成一團，卻硬是舍不得丟，小的那個連眼淚都酸出來了，還在往嘴里送。心頭一軟，沉吟片刻，開口道：
“這般生吃太酸了，牙口受不住。我教你們做糖漬酸野果吧，之前在家中，廚役做過一次。做好了酸甜可口，比現(xiàn)在這般干吃要好吃十倍?！?br>這話一出，沈藻和三個小娃娃瞬間齊刷刷抬起頭，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全都眼巴巴地望著她，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但沈藻很快猶豫起來，抿了抿唇：“得放糖吧，家里可沒多少糖……”
大房大哥大嫂對銀錢看得緊，尤其是買糖這種非必需的吃食，更是計較。
便是鍍哥兒他們自家的孩子，也餓得瘦骨嶙峋。何況糖、油、鹽這些向來由公中統(tǒng)一開銷，若是多用了，家里少不得要生出怨言。
“不用公中的東西。糖我來出，你們幫忙做，做完把屋子打掃干凈，這樣公平吧？”
沈藻聞言笑了笑，還未開口，旁邊蘿卜丁已是眼睛一亮，連忙搶著道：
“真的嗎？我們一定打掃得干干凈凈！”
溫寧回房取了東西，再到灶間時，笑著招手讓孩子們圍過來。她先拿出一只干凈的粗陶盆，讓孩子們將野果放進清水里搓洗。
幾個孩子小心翼翼將野果放進水里，去凈表面的細絨毛與塵土，再挨個掐掉果蒂，碼得整整齊齊。洗凈的野果青紅相間，珠圓玉潤，看著便多了幾分可愛。
隨后溫寧取過帶來的蔗糖，叫孩子們倒進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