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并未靠近驚擾，只在不遠(yuǎn)處頓住腳步，俯身靜靜看了片刻，才又緩緩?fù)肆碎_去。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指尖摸向枕邊的火折子，輕輕一捻，案頭的油燈便亮起昏黃微弱的光。
燈光一照，才看清桌前椅子上的人，是沈止。
但如往常一樣，對方轉(zhuǎn)回頭，說道，“我吵醒你了？沒事，快睡吧?！?br>溫寧點點頭，剛準(zhǔn)備熄燈，又感覺不對勁，鼻間縈繞著一股血腥味。
她驟然睜開了眼睛，下了床，一步步走近，待看清眼前之人，才發(fā)現(xiàn)他半邊身子都浸在血里，玄色勁裝早已被血染得深淺不明。
溫寧幾乎是本能回去抬手吹滅了油燈。
屋內(nèi)瞬間重回黑暗，她屏住呼吸，靜聽院外片刻，確認(rèn)沒有任何腳步聲與異動，才重新點上。
“你這是怎么了？”她壓著嗓子，聲音輕得幾乎只有兩人能聽見，指尖剛觸到他染血的衣袖，又縮了回去。
“當(dāng)差受了傷，沒事，已經(jīng)解決了。”沈止聲音低啞，自顧自處理著傷口。
溫寧不再多問，快步取來墻角那只擦得潔凈的白瓷罐，扒開塞子，動作又停住，說道。
“先等一下。”
沈止點了點頭，剛想安撫，卻見她轉(zhuǎn)身快速閃出了屋，不過片刻又匆匆折回。端過一只陶盆，仔細(xì)洗凈雙手，才俯身去看他的傷。
這還是她頭一回瞧見這般血肉裂開的傷口，帶著明顯的摩擦痕跡。像是皮膚被撕開，露出的血肉又在粗糙的墻面上狠狠蹭過，看著就疼。
溫寧眉峰不自覺緊緊蹙起。
沈止側(cè)開身體，“沒事，以前也受過傷，能幫我拿過銅鏡來么，很快就會處理好的?！?br>溫寧低眸，將白瓷罐里的布拿了出來，里面是她之前煮沸晾干、疊得齊整密封好的棉布。
“傷在這個位置，你不好處理，我來吧。從前有人記恨我阿爹搶了生意，持刀傷了他，我看到家中大夫給他處理過?！?br>她取過干凈棉布，先蘸上燒酒，輕輕擦拭傷口外圍的皮膚，把血污、塵土一點點擦凈。
半晌，拿過小瓷瓶，里面是配好的金瘡藥，指尖輕抖，將藥粉細(xì)細(xì)均勻撒在傷口上，微涼的藥粉覆上傷處。
沈止靜靜看著她，燭火噼啪一跳，映著她眼底的慌與真，原本睡意全無，只一心細(xì)細(xì)處理著傷口，指尖微抖，卻每一步都做得穩(wěn)妥。
“別動，馬上包扎好了?！?br>沈止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喉間微澀，低聲問：“你不好奇我為何會半夜負(fù)傷回來？”
溫寧手上動作未停，知道這顯然超出了他尋常當(dāng)差的情理。巡檢出任務(wù)，向來有隨從兵丁隨行，就有因公負(fù)傷，自有兵丁護(hù)送求醫(yī)，斷沒有孤身一人、半夜歸家的道理。
但是那又如何，抬手取了下一塊布，油燈微光落在眼底，語氣又恢復(fù)了剛來時的理直氣壯。
“你是我丈夫。有什么好奇的，好奇我們也是一**上的。若換作旁人受傷，我連多看一眼都嫌多余，也不會好奇。”
沈止望著她專注的眉眼，心頭一軟，傷口的疼都淡了大半，忍不住問了句：“你這手法嫻熟穩(wěn)妥，是后來又看書研習(xí)過么？”
他目光掃過一旁桌上的書，“我記得岳父受傷距離如今已經(jīng)有些年頭了，若是只看過那一次，怕是無法做到這么細(xì)致?！?br>“是。”溫寧纏完布條，完成了最后一個動作，慢慢抬眼望他：“因我嫁的，是個日后或許時時會負(fù)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