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
晚風(fēng)微涼，暮色沉沉攏了下來。周遭漸暗，兩人不約而同停了步，唯有彼此衣袂在風(fēng)里輕輕拂動(dòng)。
沈止望著身前女子，明明是致歉的話，她卻偏偏揚(yáng)著下巴，眉眼間帶著幾分不甘示弱的倔強(qiáng)，像只炸毛的小獸。
“何故這般看我？”溫寧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平靜無波。
“你既已登我家門鄭重致歉，便也換我了。這本就是我們兩個(gè)人之間的事情。我道歉，是我之前言語無狀，辱了你家中那些真心待我的人，也為之前的無禮輕視。”
她頓了頓，目光清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可正如我方才所言，這場婚事，從一開始，你不想娶，我亦何曾想嫁?！?br>她頓了頓，垂下眼，聲音低下去，卻仍倔強(qiáng)地?fù)卧谀抢铮骸拔易杂卓嘧x詩書，勤練琴畫針黹，不敢有半分懈怠。熬過不知多少日夜，磨破不知多少次指尖?！?br>她錯(cuò)開視線，“誰知一場落水之禍，毀了心中所有期許，嫁了一個(gè)全然陌生的人。而且明明我也是落水的受害者，卻收獲滿城惡言。我為何不能委屈，怨憤？”
她語氣仍撐著那股理直氣壯，可立在晚風(fēng)里的身影，本就因久病清減，此刻更顯單薄纖弱。
沈止望著她，有些意外。還從未想過，會(huì)有這般人，敢在世間如此直白坦蕩地明說，我本就不想嫁你。
他在此處官衙任上多年，和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
而關(guān)于這位**大小姐的傳聞，自然也聽過不少。說她性子驕縱跋扈，心性淺薄，對家人更是涼薄漠然，一心效仿堂姐，**謀個(gè)妾室之位。
他素來對這些坊間閑話不以為意，旁人的命途起落，終究是旁人。
卻不曾想，一場意外，竟將兩個(gè)素昧平生之人，牢牢捆在一處。
他攥著韁繩的手緊了一瞬，又緩緩松開，“坦白說，我從未想過你會(huì)對我如此說。那我也坦白些，今此一談，我們從前誤會(huì)頗多。”
微風(fēng)自田間輕拂而來，他抬眼望向遠(yuǎn)方，似在斟酌措辭。
“初成婚之時(shí)，你我之間隔閡漸生，無論是對家人，還是對彼此。”
“今日，我亦為以往的疏慢失度鄭重致歉。往后，如對岳父岳母許下的諾言那般，盡心相待?！?br>溫寧靜靜望進(jìn)他眼睛，他緩緩收回目光，與她的視線在半空輕輕相觸。
“從今，我們彼此相安，彼此珍重，好么。”
風(fēng)拂過鬢邊碎發(fā)，她沒有立刻答話。
片刻后，輕輕點(diǎn)了下頭。
“好?！?br>溫寧望著天邊昏黃暮色，剛剛關(guān)于要不要說的如此直接，心中其實(shí)幾番躊躇，她深知在這世間，女子對丈夫直言不愿婚嫁于你，是大忌。
但將話說完，她心頭竟松快了些許。前世她做事認(rèn)真，職場上總被被朋友或上司多加委派，旁人總贊“你這般細(xì)致，定能辦妥”，“你肯定能做好的，交給你了?！辈恢挥X壓力越來越大，仿佛一旦失手，便是“敷衍了事”。
那時(shí)她常暗自思忖，若自己愚鈍些便好了，即使一些事情沒有做的很好，旁人也只會(huì)嘆一句，“罷了，本就如此，已是不錯(cuò)?！?br>重來一世，她不想在如前世，將自己累的半死。
何況，沈止一定會(huì)查出來，婚前那場暗算，究竟是誰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