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給你的膽子收靈稅------------------------------------------，午后的日頭毒得像要把地皮舔起一層殼。秦昭坐在這座破敗縣衙的后院，手里掂著一塊粗糲的青磚。磚面上刻著一個模糊的“秦”字，那是大秦立國之初，老秦人用血汗燒出來的法度?！肮樱愣惆??！崩宵S蹲在陰影里，枯瘦的手指死死攥著一桿卷了刃的長矛，指縫里塞滿了洗不凈的泥垢，“那是城隍廟的巡靈衛(wèi)，帶頭的是趙家的二爺。咱們這臨涇城，天是神明的，地是世家的，您這‘均田令’一出，是要刨他們的祖墳啊?！?，只是用指甲扣掉青磚縫隙里的干泥。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告訴他，這世界不講道理。神明高居天庭，俯瞰眾生如螻蟻；世家壟斷靈田，吸干了萬民最后一滴骨髓。而他，大秦贏氏最不受待見的庶子，被放逐到這荒涼邊境，唯一的依仗只有腦子里那些被視為異端的“法”?！袄宵S，這地是誰的？”秦昭突然問。，渾濁的眼里透出幾分畏縮：“回公子，名義上是大秦的，可實(shí)際上……得看神君的意思，看趙家的臉色。大秦的律法寫著，凡大秦國土，皆為秦人耕種?！鼻卣颜酒鹕恚牡糸L衫上的灰塵。他那單薄的身軀里，此刻正有一股微弱卻堅韌的氣息在流轉(zhuǎn)。那是他覺醒的“天命之體”，每當(dāng)他試圖踐行法度，骨骼深處便會傳來如春雷般的悶響。，喧鬧聲炸開了鍋?！扒卣眩L出來！”，伴隨著重物落地砸碎青磚的聲音。，正看見一群披著赤色軟甲的武夫闖進(jìn)了大堂。領(lǐng)頭的男人約莫四十出頭，滿臉橫肉，腰間掛著一枚雕刻著猙獰神像的玉墜。那是趙家二爺趙闊，也是這臨涇城實(shí)際的土皇帝。，跟著兩個穿著白色長袍的年輕人。他們神色倨傲，袖口繡著一朵升騰的云紋——這是城隍廟的巡靈衛(wèi)。在這神話九洲，神權(quán)高于王權(quán)，城隍廟的意志便是這方圓百里的天旨?！摆w二爺，這縣衙大門是公家財物，踢壞了是要賠的?！鼻卣颜驹谑A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趙闊。，指著秦昭的鼻子大笑起來：“賠？秦昭，你是不是在邊關(guān)吃沙子吃壞了腦子？你那個什么‘均田令’，要把趙家和城隍廟的靈田分給那群賤民？你問過神君沒有？問過我趙家的刀沒有？”，目光落在兩名巡靈衛(wèi)身上：“城隍廟的人也來插手民政？”，從懷里掏出一卷泛著金光的帛書，隨手一揚(yáng)：“神諭在此！臨涇方圓五十里，皆為火德神君香火屬地。凡屬地內(nèi)靈田產(chǎn)出，七成歸廟，兩成歸趙氏代管，余下一成賞予庶民。秦昭，你私擬律法，妄圖強(qiáng)分靈契，是想受神火焚身之刑嗎？”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周圍原本在遠(yuǎn)處張望的百姓，聽到“神火焚身”四個字，嚇得嘩啦啦跪了一地。他們額頭抵著塵土，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在他們眼中，神君就是天，天要你死，你便不能活。
秦昭看著那些跪下的脊梁，胃部一陣痙攣。那是原主殘存的憤怒，也是他前世作為法治信徒的厭惡。
“大秦律，凡私設(shè)名目征收賦稅者，斬?！鼻卣训穆曇舨淮?，卻在法力加持下，清晰地鉆進(jìn)每個人的耳朵。
趙闊愣住了。那兩個巡靈衛(wèi)也愣住了。
“你說什么？”巡靈衛(wèi)像是沒聽清，掏了掏耳朵，滿臉譏諷。
“我說，你們在收贓款?！鼻卣岩徊讲阶呦率A。每走一步，他腳下的石磚就裂開一道細(xì)紋。那是“立木建信”的力量在律動。在這方天地，只要他確立的規(guī)矩符合某種天道秩序，他的力量就會成倍增長。
“找死！”趙闊身形猛地一動。他有著聚靈境三重的修為，雙拳揮動間，隱約有虎嘯之聲。那是趙家祖?zhèn)鞯摹办`虎勁”，足以開碑裂石。
拳風(fēng)呼嘯而至，直取秦昭面門。
秦昭沒有躲。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竟浮現(xiàn)出一道半透明的律令虛影。
“大秦律：抗法拒捕者，罪加一等！”
砰！
趙闊那足以轟碎巨石的拳頭，在撞擊到秦昭掌心前方三寸處時，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墻?？諝庵屑な幤鹑庋劭梢姷牟y，趙闊發(fā)出一聲慘叫，整條右臂的骨骼發(fā)出一連串密集的脆響，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縣衙的鳴冤鼓上。
咚——！
鼓聲沉悶，震得眾人耳膜生疼。
“二爺！”趙家的家丁們慌了神。
“你……你竟敢傷我？”趙闊癱在地上，右臂詭異地折斷，白森森的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秦昭沒看他，轉(zhuǎn)頭看向那兩個已經(jīng)拔出長劍的巡靈衛(wèi)。
“神諭大過國法？”秦昭問。
“神明執(zhí)掌生死，爾等肉眼凡胎竟敢……”
“大秦律：凡在大秦境內(nèi)，不入國籍、不納捐稅、不受征調(diào)者，視為淫祀邪神?！鼻卣汛驍嗔藢Ψ降脑挘凵癖淙绲?，“火德神君既然在臨涇收靈稅，可有大秦戶部的批文？可有大秦律法的認(rèn)可？若都沒有，那他就是臨涇最大的盜匪?！?br>“放肆！”
兩名巡靈衛(wèi)怒喝一聲，手中長劍激發(fā)出兩道熾熱的火浪。那是借用神明權(quán)柄釋放出的神術(shù)，熱浪讓周圍的空氣都扭曲起來，跪在地上的百姓甚至能聞到頭發(fā)被烤焦的味道。
秦昭深吸一口氣，體內(nèi)的“天命之體”轟然運(yùn)轉(zhuǎn)。他能感覺到，隨著他剛才那番對神權(quán)的挑釁，這方天地的某種意志在蘇醒。
“今日起，臨涇之法，由我而定?！?br>秦昭并指如刀，對著虛空一劃。
“執(zhí)法：禁火！”
原本洶涌而來的火浪，在觸碰到秦昭周身三尺范圍時，竟像是被掐斷了燈芯的火苗，瞬間熄滅。兩名巡靈衛(wèi)瞪大了眼睛，他們感覺到體內(nèi)那股來自神明的靈力，竟然被一種恐怖的規(guī)則生生切斷了。
那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力量。不屬于靈氣，不屬于神力，而是一種冰冷、嚴(yán)密、不容置疑的秩序。
“拿下?！鼻卣训铝?。
老黃帶著幾個原本縮在角落里的衙役，看著倒地哀嚎的趙闊和失去法力的巡靈衛(wèi)，一時間竟不敢動彈。
“老黃，律法之下，眾生平等。”秦昭看著他，眼神深處藏著一抹鼓勵，“你今日不拿他，明**的孫子還要給他們當(dāng)靈奴。”
老黃渾身一顫，想起家里那個因?yàn)榻徊黄痨`稅被趙家?guī)ё?、至今生死未卜的孫女。他眼里的畏縮被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厲取代。
“****神君！”
老黃大吼一聲，舉起長矛，帶著幾個衙役沖了上去。
趙闊和兩名巡靈衛(wèi)還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只要在這縣衙大堂內(nèi)，他們的靈力就如同陷入泥沼，十不存一。那是秦昭利用“立木建信”初步形成的“法域”。
片刻之后，臨涇城的三個大人物被五花大綁，丟在堂下。
秦昭重新坐回主位，驚堂木重重一拍。
啪！
“開堂！”
縣衙外，原本死寂的百姓們，不知何時已經(jīng)聚攏過來。他們看著那往日里高不可攀的趙二爺和巡靈衛(wèi)像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眼神里第一次透出一種名為“希望”的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