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州雨夜
拂曉青云：五俠星譜
青州城的天空，鉛灰色的云層壓得極低，綿綿秋雨帶著刺骨的涼意，淅淅瀝瀝地下了整日，將這座江南小城的青石板路洗刷得油光發(fā)亮，卻也給街巷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郁。
“百草堂”內(nèi)，藥香混合著濕氣，氤氳不散。
林婉兒蹲在小火爐前，手持蒲扇，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力，爐子上坐著的藥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她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被爐火映得微微發(fā)亮。
年僅十六歲的她，身量未足，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淡青色襦裙，更顯得纖細柔弱。
但那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專注地盯著藥罐，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這一件事。
“婉兒！
婉兒！
死丫頭又躲哪里偷懶去了？
前堂忙得要死，還不快來幫忙抓藥！”
柜臺方向傳來孫老郎中不耐煩的吆喝聲，語氣里帶著慣常的苛責。
林婉兒手一抖，差點打翻扇子。
她連忙應(yīng)了一聲：“來了，孫師傅！”
她站起身，將扇子放好，又仔細看了眼藥罐的火候，這才撩開隔開前后堂的舊布簾，快步走了出去。
前堂果然擠滿了躲雨和抓藥的人。
空氣渾濁，咳嗽聲、抱怨聲、詢問聲混雜在一起。
孫老郎中忙得滿頭是汗，正對著一個藥方吹胡子瞪眼，顯然是遇到了疑難。
林婉兒默默走到藥柜前，接過一位老婦人遞來的藥方，只看了一眼，便熟練地拉開一個個小抽屜，纖纖手指精準地抓取藥材，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戥子在她手中幾乎不用細看，便能抓準分量，用桑皮紙包好，系上麻繩，遞給老婦人。
“婆婆，這藥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服，忌生冷?！?br>
她的聲音溫柔清晰。
老婦人連聲道謝，付了錢走了。
接連抓了幾副藥，前堂的壓力稍稍緩解。
孫老郎中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話，算是認可了她的效率。
忙碌間隙，林婉兒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外淅瀝的雨幕，眉宇間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憂色。
哥哥林青，己經(jīng)失蹤七天了。
他是州衙的捕快，七天前說要去查一樁城外劫道的案子，自此便再沒回來。
衙門里的人只說案子復(fù)雜，讓他外出公干，語焉不詳。
可她去哥哥的住處看過，換洗衣服和慣用的腰刀都在，根本不像是出遠門的樣子。
心不在焉地拉開一個裝著茯苓的抽屜，指尖傳來的異常觸感讓她猛地回神。
她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抽屜最里面，似乎藏了什么東西。
她趁孫老郎中和伙計不注意，悄悄取了出來。
那是一小塊深藍色的布料，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強行撕扯下來的。
布料質(zhì)地粗糙，并非哥哥平日會穿的衣料。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布料上沾著幾點己經(jīng)變成暗褐色的斑點——那是干涸的血跡！
哥哥的抽屜里，怎么會有帶血的陌生布料？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
她不動聲色地將布料攥入手心，強烈的預(yù)感告訴她，哥哥的失蹤絕非簡單公干，這布料很可能與哥哥有關(guān)，甚至……與他的危險有關(guān)。
就在這時，街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驚慌的喊叫和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
快讓開！
緊急軍務(wù)！”
幾個身穿沾滿泥漿號衣的官兵縱馬狂奔而過，濺起**泥水，嚇得街邊行人紛紛躲避。
雨水都沖刷不掉他們臉上的驚惶和疲憊。
“怎么回事？
這不是驛卒的打扮?。俊?br>
有人疑惑道。
“像是從北邊來的……莫非是邊境出了事？”
“不像，看方向是從碧水河道那邊過來的……碧水河？”
有人壓低了聲音，“聽說前幾天，送往碧水城賑災(zāi)的官銀在那邊被劫了！
我的天爺，這得多大的膽子！”
“賑災(zāi)銀都敢劫？
怪不得這些官兵如此慌張……噓！
小聲點！
別惹禍上身！”
竊竊私語聲傳入林婉兒耳中，讓她心中的不安愈發(fā)擴大。
碧水河道……哥哥失蹤前查的案子，似乎也涉及到城外的劫案，難道有關(guān)聯(lián)？
她攥緊了手中的布料，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哥哥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這布料，或許就是線索！
雨勢漸小，天色也愈發(fā)昏暗。
孫老郎中開始催促伙計上門板，準備打烊。
林婉兒心神不寧地幫忙收拾。
就在最后一塊門板即將合上時，一只沾滿泥污的手猛地伸了進來，擋住了門板。
“等等……等等……求求你們，有沒有大夫……救救人……”門外是一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年輕男子，他臉上混雜著雨水、泥點和焦慮，聲音嘶啞，幾乎帶上了哭腔。
他背上還伏著一個人，軟軟地趴著，毫無聲息，只能看到一頭亂發(fā)和破爛的衣衫。
孫老郎中皺起眉頭，一臉嫌惡：“打烊了打烊了！
抬走抬走！
晦氣！”
“大夫！
求求您！
他快不行了！
我們有錢！
……”年輕人急切地懇求，試圖擠進來。
“有錢去找醫(yī)館！
我們這是藥鋪！
不看急診！
快走！”
孫老郎中毫不留情，用力推著門板。
林婉兒卻注意到了伏在那年輕人背上的人。
那人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極深的傷口，皮肉外翻，雖被雨水泡得發(fā)白，但仍能看出傷口的猙獰。
而且，那人的衣著……她目光一凝，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那破爛衣衫的材質(zhì)和顏色，與她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塊深藍色布料，幾乎一模一樣！
“孫師傅！”
林婉兒突然開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fā)顫，“讓他們進來吧，雨這么大，總不能見死不救。
我……我來幫忙?！?br>
孫老郎中愕然地看著她，剛要斥責，但對上林婉兒那雙異常堅持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門外確實凄慘的兩人，最終罵罵咧咧地讓開了：“……真是麻煩！
治完了趕緊弄走！
別死在我鋪子里！”
年輕人連聲道謝，踉蹌著將背上的人背了進來，在林婉兒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將傷者放在平時伙計休息的窄榻上。
林婉兒快速取來熱水、干凈布巾和金瘡藥。
她靠近傷者，仔細檢查傷口時，目光飛快地掃過他的衣襟。
果然，在衣襟內(nèi)側(cè)，有一個不易察覺的撕裂口，形狀和她手中的那塊布料的缺口隱隱吻合。
她的呼吸幾乎停滯。
這個人，一定認識哥哥！
甚至可能知道哥哥的下落！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仔細為傷者清理傷口。
傷口很深，失血過多，加上淋雨，情況非常危險。
“他怎么會傷成這樣？”
林婉兒一邊動作，一邊狀似無意地問向那個焦急守在旁邊的年輕人。
年輕人眼神閃爍，嘴唇翕動，似乎有難言之隱：“我們……我們遇到了歹人……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不知姑娘怎么稱呼？”
“我叫林婉兒?！?br>
她頓了頓，抬起眼，緊緊盯著對方，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認識一個叫林青的捕快嗎？
他在哪里？”
年輕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瞳孔猛地收縮，看著林婉兒，如同見了鬼一般。
“百草堂”內(nèi)，藥香混合著濕氣，氤氳不散。
林婉兒蹲在小火爐前，手持蒲扇，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力，爐子上坐著的藥罐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她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被爐火映得微微發(fā)亮。
年僅十六歲的她，身量未足，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淡青色襦裙，更顯得纖細柔弱。
但那雙眼睛，卻清澈明亮，專注地盯著藥罐，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這一件事。
“婉兒！
婉兒！
死丫頭又躲哪里偷懶去了？
前堂忙得要死，還不快來幫忙抓藥！”
柜臺方向傳來孫老郎中不耐煩的吆喝聲，語氣里帶著慣常的苛責。
林婉兒手一抖，差點打翻扇子。
她連忙應(yīng)了一聲：“來了，孫師傅！”
她站起身，將扇子放好，又仔細看了眼藥罐的火候，這才撩開隔開前后堂的舊布簾，快步走了出去。
前堂果然擠滿了躲雨和抓藥的人。
空氣渾濁，咳嗽聲、抱怨聲、詢問聲混雜在一起。
孫老郎中忙得滿頭是汗，正對著一個藥方吹胡子瞪眼，顯然是遇到了疑難。
林婉兒默默走到藥柜前，接過一位老婦人遞來的藥方，只看了一眼，便熟練地拉開一個個小抽屜，纖纖手指精準地抓取藥材，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沉穩(wěn)。
戥子在她手中幾乎不用細看，便能抓準分量，用桑皮紙包好，系上麻繩，遞給老婦人。
“婆婆，這藥三碗水煎成一碗，睡前服，忌生冷?！?br>
她的聲音溫柔清晰。
老婦人連聲道謝，付了錢走了。
接連抓了幾副藥，前堂的壓力稍稍緩解。
孫老郎中瞥了她一眼，哼了一聲，沒說話，算是認可了她的效率。
忙碌間隙，林婉兒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外淅瀝的雨幕，眉宇間鎖著一抹化不開的憂色。
哥哥林青，己經(jīng)失蹤七天了。
他是州衙的捕快，七天前說要去查一樁城外劫道的案子，自此便再沒回來。
衙門里的人只說案子復(fù)雜，讓他外出公干，語焉不詳。
可她去哥哥的住處看過，換洗衣服和慣用的腰刀都在，根本不像是出遠門的樣子。
心不在焉地拉開一個裝著茯苓的抽屜，指尖傳來的異常觸感讓她猛地回神。
她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抽屜最里面，似乎藏了什么東西。
她趁孫老郎中和伙計不注意，悄悄取了出來。
那是一小塊深藍色的布料，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強行撕扯下來的。
布料質(zhì)地粗糙，并非哥哥平日會穿的衣料。
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布料上沾著幾點己經(jīng)變成暗褐色的斑點——那是干涸的血跡！
哥哥的抽屜里，怎么會有帶血的陌生布料？
她的心跳驟然加速，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
她不動聲色地將布料攥入手心，強烈的預(yù)感告訴她，哥哥的失蹤絕非簡單公干，這布料很可能與哥哥有關(guān)，甚至……與他的危險有關(guān)。
就在這時，街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夾雜著驚慌的喊叫和急促的馬蹄聲。
“讓開！
快讓開！
緊急軍務(wù)！”
幾個身穿沾滿泥漿號衣的官兵縱馬狂奔而過，濺起**泥水，嚇得街邊行人紛紛躲避。
雨水都沖刷不掉他們臉上的驚惶和疲憊。
“怎么回事？
這不是驛卒的打扮?。俊?br>
有人疑惑道。
“像是從北邊來的……莫非是邊境出了事？”
“不像，看方向是從碧水河道那邊過來的……碧水河？”
有人壓低了聲音，“聽說前幾天，送往碧水城賑災(zāi)的官銀在那邊被劫了！
我的天爺，這得多大的膽子！”
“賑災(zāi)銀都敢劫？
怪不得這些官兵如此慌張……噓！
小聲點！
別惹禍上身！”
竊竊私語聲傳入林婉兒耳中，讓她心中的不安愈發(fā)擴大。
碧水河道……哥哥失蹤前查的案子，似乎也涉及到城外的劫案，難道有關(guān)聯(lián)？
她攥緊了手中的布料，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哥哥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
這布料，或許就是線索！
雨勢漸小，天色也愈發(fā)昏暗。
孫老郎中開始催促伙計上門板，準備打烊。
林婉兒心神不寧地幫忙收拾。
就在最后一塊門板即將合上時，一只沾滿泥污的手猛地伸了進來，擋住了門板。
“等等……等等……求求你們，有沒有大夫……救救人……”門外是一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年輕男子，他臉上混雜著雨水、泥點和焦慮，聲音嘶啞，幾乎帶上了哭腔。
他背上還伏著一個人，軟軟地趴著，毫無聲息，只能看到一頭亂發(fā)和破爛的衣衫。
孫老郎中皺起眉頭，一臉嫌惡：“打烊了打烊了！
抬走抬走！
晦氣！”
“大夫！
求求您！
他快不行了！
我們有錢！
……”年輕人急切地懇求，試圖擠進來。
“有錢去找醫(yī)館！
我們這是藥鋪！
不看急診！
快走！”
孫老郎中毫不留情，用力推著門板。
林婉兒卻注意到了伏在那年輕人背上的人。
那人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極深的傷口，皮肉外翻，雖被雨水泡得發(fā)白，但仍能看出傷口的猙獰。
而且，那人的衣著……她目光一凝，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那破爛衣衫的材質(zhì)和顏色，與她手中緊緊攥著的那塊深藍色布料，幾乎一模一樣！
“孫師傅！”
林婉兒突然開口，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fā)顫，“讓他們進來吧，雨這么大，總不能見死不救。
我……我來幫忙?！?br>
孫老郎中愕然地看著她，剛要斥責，但對上林婉兒那雙異常堅持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門外確實凄慘的兩人，最終罵罵咧咧地讓開了：“……真是麻煩！
治完了趕緊弄走！
別死在我鋪子里！”
年輕人連聲道謝，踉蹌著將背上的人背了進來，在林婉兒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將傷者放在平時伙計休息的窄榻上。
林婉兒快速取來熱水、干凈布巾和金瘡藥。
她靠近傷者，仔細檢查傷口時，目光飛快地掃過他的衣襟。
果然，在衣襟內(nèi)側(cè)，有一個不易察覺的撕裂口，形狀和她手中的那塊布料的缺口隱隱吻合。
她的呼吸幾乎停滯。
這個人，一定認識哥哥！
甚至可能知道哥哥的下落！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仔細為傷者清理傷口。
傷口很深，失血過多，加上淋雨，情況非常危險。
“他怎么會傷成這樣？”
林婉兒一邊動作，一邊狀似無意地問向那個焦急守在旁邊的年輕人。
年輕人眼神閃爍，嘴唇翕動，似乎有難言之隱：“我們……我們遇到了歹人……多謝姑娘，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不知姑娘怎么稱呼？”
“我叫林婉兒?！?br>
她頓了頓，抬起眼，緊緊盯著對方，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們認識一個叫林青的捕快嗎？
他在哪里？”
年輕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瞳孔猛地收縮，看著林婉兒，如同見了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