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說懷我十個月要我付十萬房租,我把她送進局子
在家加班時,我媽發(fā)來一條微信。
"喬娜,昨晚老祖宗給我托夢了。"
"說你在我肚子里住了十個月,又吃了四個月奶,房租和伙食費得還。"
我正在改PPT,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十八年沒見,加我微信四年沒聊過天,張口就是要錢。
見我沒回,她又連發(fā)幾條。
"老祖宗說了,這錢不還你今年運勢會受影響。"
"媽也不容易,當年懷你吐到住院。"
"一共十萬,你給我轉過來"。
我盯著屏幕,想起六歲那年她拋下我走的時候。
我追到巷子口,她頭也沒回。
奶奶七十歲還在給人縫補衣服,供我讀完大學。
我慢慢打了一行字。
"行。那你讓老祖宗開個賬戶,我把錢燒給他。"
我媽沒回我。
她大概也被噎住了。
我竟然覺得有點痛快。
我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關了燈。
腦子里全是六歲那年的巷子口。
她穿那件灰綠色的棉襖,提著一個牛仔布行李袋,走得很快。
我光著一只腳追出去,跑到巷子口,她的背影已經(jīng)拐過了街角。
我喊了一聲"媽",她沒聽見,也可能聽見了,但沒回頭。
后來奶奶把我從地上拎起來,用袖子擦我的鼻涕。
"哭什么哭,有奶奶呢。"
奶奶做到了。
七十歲的人,戴著老花鏡給人縫補衣服,一件褲子收三塊錢。
冬天手指頭裂開一道道口子,裹著膠布接著縫。
供我讀完大學,又供我讀了研究生。
這晚我睡得不太踏實,夢里都是這些場景。
第二天一早,我去醫(yī)院拿檢查報告。
膽囊結石,醫(yī)生建議手術。
到了小區(qū)門口,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坐在花壇邊上。
我媽。
身邊放著一個紅色行李袋,一個編織袋,還有一個舊皮箱。
她比我記憶中矮了很多。
也可能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
六歲那年的她,在我眼里大概像一座山。
"喬娜!"
她看見我就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笑著走過來。
"瘦了,比小時候瘦多了。你小時候臉圓圓的,跟個蘋果似的......"
"你怎么突然來了?"
我沒接她的寒暄。
"媽想你了唄。"
她伸手想拉我的胳膊,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手懸在空中,頓了頓,又收了回去。
"這么多年沒見,你也不給媽打個電話。"
"你也沒給我打過。"
她愣了一下,笑了。
"走,上去說。媽給你帶了家里種的棗,可甜了。"
她說著已經(jīng)往小區(qū)里走了。
我攥著檢查報告,跟了上去。
進了門,她在床沿上坐下來,目光落在了我手里的醫(yī)院袋子上。
"那是什么?"
"身體不舒服,查了一下。"
"查出來什么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報告抽出來遞給她。
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瞬間我心里有一個很荒唐的念頭。
她看到我生病了,應該會有一絲心疼吧。
她低頭看了幾秒,以她的文化水平,那些專業(yè)術語她不一定全看得懂。
但"膽囊結石"和"建議手術治療"這幾個字,她認得的。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我。
她笑了。
"膽囊結石?"
她把報告單往床上一拍。
"你看,這就是因果報應。"
我站在門口,手指攥著門把手,指節(jié)發(fā)白。
"什么?"
"我說因果報應。"
她站起來,聲音拔高了一些。
"你不敬祖宗,不認親媽,老祖宗說了要你還錢你不還,這下好了吧?病找上門了吧?"
我覺得胸口有一團火在燒,從胃一直燒到嗓子眼。
"我六歲你就走了,十八年了,你沒給過我一分錢撫養(yǎng)費,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沒給我過過一個生日?,F(xiàn)在你說因果報應?"
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
"懷胎十月不是恩情?生你的時候遭了多大罪你知道嗎?"
"你遭罪是我讓你遭的?是我選擇被你生下來的?"
她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隨即,她清了清嗓子,接著說。
"你這病,就是業(yè)障,你把錢給我,了了因果,再去廟里拜拜,什么事都沒有。"
"我的病,我自己治,不勞你操心。"
她站起來,聲音又尖了一些。
"你知道現(xiàn)在手術多少錢嗎?微創(chuàng)也要一兩萬吧?"
"不用你出錢,我自己有。"
"你的錢不就是**錢嗎?"
她脫口而出。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我終于明白了。
在她眼里,我是一筆到期該兌付的資產(chǎn)。
"喬娜。"
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看著我。
"***走的時候,是不是給你了一筆錢?"
我心里一緊。
她笑了笑,往前走了一步。
"你別瞞我,你姨都跟我說了,十萬塊,給你當嫁妝的。"
我打斷她,聲音顫抖。
"你休想!"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
我一字一句地說。
"跟你沒關系。"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犟呢!"
"滾出去。"
我冷冷開口。
她僵在原地,張了張口,最終擠出一句話來。
"你會有報應的。"
"也許吧。"
我拉開門。
"但我如果有報應,那也是我自己的,與你無關。"
她拎起行李袋,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會后悔的。"
她說完,轉身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