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眼------------------------------------------。一片廣場。、哭著、喊著。，望著人群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對抗巍巍皇權(quán)。，真是不自量力。......。，還是結(jié)局。。。、哭聲、士兵。。。，細(xì)細(xì)凝視少女的背影。，素凈木簪，肩背消瘦單薄。
嘖......
楊昭若撇了撇嘴，看來這姑娘，過得并不好。
再定睛一看服飾。
喔。
是教坊司罪奴。
她饒有興致地頷首，倒是和自己一樣。
“你也是**遺孤嗎？”
楊昭若真誠發(fā)問。
少女冷笑一聲，開口卻不是回答她的問題。
“用**遺孤犒軍，難道陛下當(dāng)真不怕天譴！”
話落，風(fēng)起。
霎時間，黑云蔽日，天地驟暗。
狂風(fēng)如怒獸嘶吼，又似萬千陰魂嗚咽，席卷整座廣場，恍如人間墜入地獄。
楊昭若眼睛一亮。
好一個“天譴”。
原來這少女，也通天象。
竟是算準(zhǔn)今日天象異變，才來“逼宮”。
真是可敬，可佩。
她抬眼望向殿上，龍椅中的帝王早已面無血色，左右大臣倉皇躲避。
楊昭若頓時放聲大笑。
“痛快！痛快！”
少女亦是嘲弄出聲。
“不過如此?！?br>說完，少女拔出發(fā)間木簪，抵在心口，聲音凌厲：
“吾今日獻(xiàn)祭此身，只求天譴降臨，還**公道！他日若再敢**凌虐**遺孤，必江山傾覆，萬劫不復(fù)！”
明明只是少女身形，此刻卻如神明臨世，高貴凜然，不可侵犯。
楊昭若臉上的笑意，終于緩緩斂去。
她輕嘆了一聲。
上前一步，自背后輕輕環(huán)住少女，抬手握住那枚正要扎進(jìn)心口的木簪。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懷中少女沒有回頭，只唇瓣輕啟：
“想起來了嗎？”
楊昭若彎眼一笑。
“想起來了?！?br>少女再問：
“后悔嗎？”
楊昭若依舊笑得淡然。
“至死不悔?！?br>語畢，眼前一切如鏡面碎裂。
連同少女，一同消散。
天地重歸黑暗。
楊昭若盤膝而坐，垂著頭，神色難辨。
這時，一道空靈磅礴的聲音響起。
“楊昭若?！?br>“這便是你的前世?！?br>“現(xiàn)在，可后悔記起一切？”
楊昭若沉默許久，忽然嗤笑一聲。
“天道。“
“你真的很無聊?！?br>她抬起頭，縱然眼眶濕紅，可依舊擋不住眼底的炙熱。
“說不悔就是不悔?！?br>“不管重來幾次，我還是這個選擇?！?br>這一世，她承認(rèn)自己輸?shù)母筛蓛魞?，卻也贏到了最后一步。
**遺孤如何？教坊司罪奴又如何？
國沒了，家沒了。
那她就以身為祭，以命為棋。
以半生自學(xué)的天象之術(shù)，布下一場完美無缺的“天譴”之局。
為**無辜骨血，鋪一條生路；
用一場身死天變的鐵證，叫這世間，從此再不敢輕賤**之魂。
此生足矣。
黑暗中，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
那道聲音再次響起，少了幾分壓迫，多了一絲鄭重：
“歷練已過，與汝重歸?！?br>“天授之能，慎之守之?！?br>“時辰已至，各歸其位?！?br>之后，楊昭若再一次睜開了眼。
呼吸。
眨眼。
指尖輕動，慢慢握拳。
身體幾乎在瞬間感受到顛簸。
車輪碾過碎石的刺耳聲，以及幾道沉重的呼吸聲在耳邊交織。
她緩緩低頭，看見了自己稚嫩小巧的手，還有身上那件存在記憶中的斗篷。
只有點點燭火的馬車中，楊昭若嘴里輕喃：
“居然回到了六歲啊。”
下一瞬，她揚聲。
“停車?！?br>行駛在曠野之上的馬車猛地一頓，停在原地。
開頭那幾道呼吸聲同時放輕。
小姐，怎么醒了？
馬車內(nèi)，紅姑詫異回頭，這劉大夫不是說安神藥的藥效至少六個時辰嗎？
“小姐......”
楊昭若來不及跟奶娘重逢相認(rèn)以及解釋。
她直接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她不知自己為何要這樣做，但她知道自己要這樣做。
足尖落地的剎那，曠野的風(fēng)卷著夜涼撲面而來。
四下無人煙，無燈火，唯有無邊黑暗鋪展到天盡頭，頭頂卻是漫天星河，璀璨得近乎詭異。
親衛(wèi)與紅姑等人驚在馬車旁，一時竟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利落與詭異定在原地，無人敢上前驚擾。
天地遼闊，萬籟俱寂。
仿佛這世間，只剩下她一人。
楊昭若抬起頭。
滿天星辰，皆有軌跡。
不是比喻。是真的“軌跡”。
每一顆星身后都拖著淡金色的光尾，那是它們昨夜、今夜、乃至未來的路徑，像墨痕未干的筆跡，清晰地寫在天幕上。
楊昭若不自覺屏住呼吸。
前世苦心鉆研也不得其法的星象秘圖，此刻卻在腦中豁然開朗。
原來星象不是用背的。
是用“看”的。
而她現(xiàn)在，能看見了。
看見星軌、命途、彼此牽連著，指引著。
這遠(yuǎn)比直觀的天象更讓她著迷。
不知不覺，楊昭若開始凝眸細(xì)推。
卻猛然在一瞬間回過神，驚覺自己過于精湛的眼力。
且不說遙遠(yuǎn)的星空近在咫尺，視線略微偏移，如此暗夜，她居然能看清百丈之外的古樹。
百年的老樹矗立在蒼穹之下，沉重且威嚴(yán)，那樹梢上還有一個碗狀的鳥巢。
楊昭若耳廓微動，隨后嘴角輕輕揚起，巢里的小家伙正在父母的翅膀下安穩(wěn)沉睡。
一動一靜之下，生命的延續(xù)在楊昭若異于常人的感官之中勃然爆發(fā)，這前所未有的沖擊讓楊昭若也不禁咋舌。
天道......未免過于看重她了。
楊昭若沒有喜悅。
因為隨之而來的，是太陽穴乃至整個顱腔尖銳的刺痛，像有錐子在頭內(nèi)攪動。
她捂住額角，在劇痛中死死盯著那片星空，鼻尖似有血滴滑落。
原來如此。
這能力不是饋贈。
是租借。
每一次“仰望星空”，都要付租金。
那租金是鮮血、是疼痛、是她這具六歲身體里尚未長成的命。
這完全是一場以透支她的未來為代價的“奇跡”。
可楊昭若還是沒有移開視線。
因為就在那片被血光浸透的西北星空，她終于知道了她重生的節(jié)點。
星象顯示：三日后，姜國大軍會直逼冀城。
“姜國......”楊昭若眸色寒意漸生，身體搖搖欲墜。
前世，就是今夜，她被母親抱上回都城的馬車。
母親沒有哭，只是把她的手交到奶娘手中，說：“阿若乖，爹娘打完仗就來接你?！?br>那是她最后一次聽見母親的聲音。
至于父親，身為冀城守將，他必須堅守在最前方。
所以楊昭若看到父親的最后一面，是在馬車駛離冀城的時候，那個在城墻上遠(yuǎn)遠(yuǎn)看著自己的身影。
兩個月后，傳回都城的不是捷報。
是兩口棺材。
那時她剛過完六歲的生辰。
然后在鎮(zhèn)國公府的靈堂里跪了三天。
一滴眼淚也沒掉。
因為她知道，哭也沒用，她早就試過了。
回憶到這里，戛然而止。
大腦的疼痛愈演愈烈。
可楊昭若忽然覺得，和那三天比起來，這點痛不算什么。
她淺笑出聲，擦掉鼻血，猛然回頭，看向馬車方向。
“現(xiàn)在，立刻，掉頭，回冀城。”
車旁親衛(wèi)楊威眉峰一蹙，與弟弟楊武交換一眼，雙雙單膝跪地。
“小姐，將軍有命，必須送您去都城，屬下不敢違命——”
“即便冀城會被屠城？”
楊昭若打斷，語氣略有挑釁。
楊威一怔。
暗夜中，他察覺到小姐落在身后冀城的目光。
復(fù)雜、冰冷、帶著滔天的恨意，卻唯獨沒有稚童的驚慌。
楊昭若用盡了這具六歲身體里所有的平靜，說了最后一句話。
“想救冀城，就必須回頭?！?br>楊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向車夫。
“掉頭?！?br>一個時辰后。
子時，冀城城頭。
火把如長龍沿城墻排開，旌旗獵獵作響。
士兵們肅立在垛口之間，滾木、擂石、火油、**早已在階前碼放整齊，只待一聲令下，便是死戰(zhàn)。
“報——左翼三十里，姜國輕騎反復(fù)窺探，似在尋覓突破口！”
“報——右翼地勢險要，暫無敵蹤！”
“報——姜國前鋒三萬，已盡數(shù)屯駐草原，列陣以待，隨時可撲至城下！”
“報——據(jù)斥候回報，敵軍后方主力近二十萬，不日便至！”
一道接一道急報，在城頭沉沉砸落。
“再探。再報?！?br>楊永安頭戴銀盔，身披重甲，立在城墻正中，面容冷峻如石，此時按在城垛上的手，緩緩握拳，青筋隱現(xiàn)。
身側(cè)趙夢橫槍佇立，輕甲素銀，猩紅披風(fēng)上下翻卷，槍尖寒光一閃而逝。
空氣僵得像要凝固。
城上城下，人人心知，以五萬兵力抗衡二十萬敵軍，意味著什么。
這一戰(zhàn)，退無可退，守亦難守。
便在這最死寂、最沉重、最絕望的一刻，
一名親兵跌跌撞撞沖上城頭，聲音撕裂夜空：
“將軍！夫人！小姐、小姐她回來了！”
楊永安與趙夢驟然回身。
城頭士兵皆是一愣，火把晃動間，齊齊克制著視線，不敢多看。
楊威、楊武剛踏上城頭，便單膝重重跪地，垂首請罪。
楊昭若被護(hù)在中間，小小一道身影，立在一片森寒甲胄之中。
趙夢幾步掠到女兒身前，再無半分先前鎮(zhèn)定：“阿若！你不是該在馬車上？”
楊永安緊隨其后，目光沉沉掃過跪地的楊威、楊武，話語中壓著火氣：
“怎么回事？”
他親自下令送女離城，人卻去而復(fù)返。
一片死寂之中，楊昭若終于緩緩收回落在父母身上的目光。
她臉上毫無血色，開口時聲音壓得極低，且有些嘶啞。
“今夜姜國不會攻城。”
“冀城還有三日時間?！?br>楊永安和趙夢一愣，異口同聲：“阿若？”
楊昭若指尖指向夜空，聲音輕得像風(fēng)：
“星象所示?！?br>這四個字一出，楊永安瞳孔驟然一縮，渾身一僵，眼中明顯想起什么。
可未等他反應(yīng)。
下一秒，楊昭若身子一軟，毫無預(yù)兆的直直倒了下去。
一抹血色自鼻尖滑落，觸目驚心。
“阿若！”
意識消失前，楊昭若模模糊糊地想。
父親的反應(yīng)不對。
他......好像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