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后，我作為知青返鄉(xiāng)。

校長給我分配最偏遠(yuǎn)的宿舍時，曾經(jīng)和我定下婚約的張昀翼第一個站出來為我說話。

還利用長官身份，將條件最好的宿舍調(diào)給了我。

全村子誰都知道，我當(dāng)初非他不嫁。

可結(jié)婚那天，他卻當(dāng)眾扯了我的頭花，為他女徒弟訓(xùn)斥我自私歹毒、不配為他妻。

婚宴被毀，我無力承受眾人白眼遠(yuǎn)走他鄉(xiāng)。

時隔兩年，他的長官卻小心翼翼地對我說，

“兩年前的事，昀翼已經(jīng)寫過檢討，知道自己錯了?！?br>
“他說他已經(jīng)趕走了邱謠，只要你肯回到他身邊，他立刻用十年軍功換一個盛大的婚宴迎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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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淡然一笑，對陸長官說，

“我和他已是陳年舊事，不用再提了?！?br>
在場的所有人全部相視一眼，唏噓地說，

“她當(dāng)初不是非張長官不嫁嗎？這走了兩年還擺起架子來了，等張長官反悔了有得她哭的?！?br>
“就是，兩年前哭著求張長官娶她回去，現(xiàn)在裝什么風(fēng)輕云淡？”

眾人對我的回答，除了不可置信就是譏諷。

似乎覺得，我這個人注定一生都離不開張昀翼。

其實她們的看法也情有可原，畢竟兩年前我和張昀翼是村子里出名的郎才女貌。

我是村里第一個大學(xué)生，張昀翼年紀(jì)輕輕身居高位。

那時候我們光是拉著手在巷外散步，都會有人來打趣我們問什么時候會結(jié)婚。

張昀翼噙著甜蜜的笑，看向我說，

“只要輕輕同意，我隨時做好娶她回家的準(zhǔn)備。”

我也在笑，也以為我們的感情牢不可摧，就算是神仙下凡也無法拆散。

直到邱謠的到來。

我不喜歡邱謠，這句話我不止一次對張昀翼說過。

因為她的到來，張昀翼失約了說好會和我一起去看的第一部電影。

忘記了他承諾過每至周五會來接我下班，讓我一個人在學(xué)校外等他到半夜。

我生氣又委屈，瞪著他說，

“為什么邱謠總是會出現(xiàn)那么多意外！單位里那么多人，她為什么總是讓你留下來幫她！”

張昀翼攬著我的肩，哄了又哄，

“她是我徒弟肯定得向我**啊，她一個小姑娘家家不容易，我就是把她當(dāng)作徒弟盡心栽培而已。”

“我心里裝的都是你，你還不清楚？”

我心中隱隱升起不適，卻還是強力壓抑了下來，選擇了相信他的話。

可是僅僅半個月，他就用行動證實了我的擔(dān)心不是多余。

村里鬧起了洪澇，半個村子被洪水給淹完了。

張昀翼出了任務(wù)一夜未歸，我害怕地縮在家里最高的柜子上，一遍遍呼喚他的名字。

一直到下午，門外終于傳來他急切的喊聲。

“輕輕！輕輕！你沒事吧？！”

絕望之中見到了救星，我哭喊著他的名字。

他伸手圈住了我，一遍遍安撫，

“別怕，我在，我?guī)愠鋈?。?br>
我的腿被洪水帶來的刀具割傷了，痛到走路都磕絆。

他背對著我，笑著拍了拍背，

“我背你出去?！?br>
我心頭一暖，勾住了他的脖頸，趴在他的后背感到安心。

然而甜蜜還沒宣泄出，忽然外面?zhèn)鱽硪宦暻裰{的慘叫聲。

“師父！我在這里！救救我！”

張昀翼渾身一僵，糾結(jié)掙扎了好久將我放回了柜子上，他歉疚地說，

“輕輕，她是我徒弟，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會影響到單位的聲譽的！”

“你在這兒等等！我馬上......把她救出去之后就回來找你！”

他甚至沒有給我挽留的機會，大步朝外而去，將我留在了那間狹小的屋子里。

那是他第一次，為了邱謠而放棄我。

2.

我是被村長組織的救生員給救出來的。

在水中泡了整整一天時間，我高燒不退，被送去了衛(wèi)生所。

醒來后想找張昀翼，可村長卻支支吾吾的不肯告訴我，他去了哪里。

出去接水路過隔壁病房，我才看到張昀翼就在衛(wèi)生所。

他守在邱謠的身邊，給她細(xì)心的擦藥，耐心地喂她喝水。

心中有火，但我卻還是選擇了理解他。

萬一，邱謠真的在這次洪災(zāi)之中受了比我更嚴(yán)重的傷呢。

可是下一刻，路過的護士竊聲議論傳入我的耳內(nèi)。

“那女的就是手擦破了點皮就這么大驚小怪了，還非占著床位不讓，這什么道理？”

“張長官怎么會這么慣著那個女的，還親自給她喂藥，跟哄女朋友似的?！?br>
心臟被這些話反反復(fù)復(fù)刺痛，我兩手發(fā)顫，連水杯都握不住。

我再也找不出任何一個理由，來繼續(xù)為他開脫了。

我在六年的感情中掙扎，無法狠心做出斷掉這段感情的抉擇。

還我猶豫掙扎時，邱謠率先上門來了。

她在我面前的樣子，和在張昀翼面前從來不一樣。

過去我不明白，為什么她看向我的眼神中總是帶著強烈的恨意。

現(xiàn)在我懂了，因為她喜歡張昀翼。

她抱著手輕蔑道，

“就在我隔壁住了兩天，可師父竟然沒有發(fā)現(xiàn)你的存在，是不是很心痛？”

我沒有因為她的挑釁激起任何情緒，不咸不淡地說，

“他對你負(fù)責(zé)只是因為你是他徒弟而已?！?br>
她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硬聲說，

“徒弟又怎么樣！只要他次次選擇的人是我！那他就一定會愛上我！”

我雖然肯定張昀翼對我的感情，可是對于她這個問題竟然無法反駁。

實在是他太多次選擇了邱謠，將我拋卻在身后了。

我還是裝出那副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

“你這樣是插足別人感情，他單位是絕對不會允許有人存在這種污點的?！?br>
邱謠瞪著我，忽然勾出一笑，眼中閃過一抹得意。

“那趕走你不就行了？”

我還沒反應(yīng)得過來，她咚的一聲跪了下來，泣不成聲地說，

“李輕姐！都是我錯！是我不該讓師父留在衛(wèi)生所陪我！你罵我打我都可以，求你千萬別去領(lǐng)導(dǎo)那里舉報我亂搞男女關(guān)系！”

“我和師父之間都是清白的！你千萬不要因為我誤會了師父！”

洪澇剛結(jié)束，村子大半人都在衛(wèi)生所養(yǎng)病。

紛紛朝我和她身上投來了目光，甚至不明白情況的人還為她說話。

“李輕，人家一個小姑娘你至于么？非得**她才高興是吧！”

“還老師呢，半點讀書人的氣度都沒有！”

我百口莫辯之際，張昀翼進來了。

“昀翼，我什么都沒有對她說，是她自己跪下來的。”

我極力辯解，收到的卻是他冷漠如冰的眼神。

他扶起邱謠，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冷咧。

“你這次真的過了，邱謠和我只是師徒關(guān)系！她無父無母走到這一步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br>
“李輕，你也是孤兒，從小受人欺辱長大，怎么半點同情心沒有？我收回從前的話，你這種人被人欺負(fù)就是活該。”

他口中的每一句話都能將我心口刺穿。

最相愛那段時間，我將我生平所有經(jīng)歷都告訴了他。

包括我隱藏了十幾年，痛苦到無法說出的幼時被欺負(fù)的事情。

當(dāng)時的他為了給我解開這個心結(jié)，不知開導(dǎo)安慰了我多少次，才讓我鼓起勇氣對他說出。

他說，那些事情我沒有做錯。

說以后會保護我，不讓任何人敢欺負(fù)我。

可是沒想到的是，用這件事對我造成二次傷害的人，竟然是他。

曾經(jīng)說會第一個站出來保護我的人。

3.

邱謠的冤枉之后，村子里曾經(jīng)和我交好的許多人不再和我往來。

張昀翼搬到了宿舍去，我好幾天沒有見過他。

洪澇漸漸退去，村長去鎮(zhèn)上找來了木匠師父，將之前的屋內(nèi)修繕好了。

搬回家里那天，張昀翼回來了。

他面無表情地走進來，許久才試探的詢問，

“你的病徹底痊愈了？”

其實我有一簍筐話想對他說，可是衛(wèi)生所那天的事情之后，竟然一句都說不出口了。

我沒好氣隨便應(yīng)和了一聲，忙著收拾起家。

他走過來從背后圈住了我，聲音低沉。

“輕輕，我知道錯了?！?br>
“那天我不該丟下你的，我應(yīng)該先帶你出去的，我保證絕對不會有下次了，原諒我好嗎？”

委屈哽在心頭，這個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因為邱謠遭受了太多委屈了。

我本來不想答應(yīng)，可他忽然從兜里掏出來一枚閃亮的戒指，單膝跪地望著我說，

“輕輕，這些天你受苦了，咱們結(jié)婚吧！我不想讓我們之間的感情再出現(xiàn)任何波折了！”

我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那枚戒指一定很貴，是他攢了很久的錢才買到的。

他記得我在報紙上看到過，西方那邊流行的戒指我很喜歡，所以給我買了。

我熱淚盈眶的伸出手，讓他給我戴上。

可下一秒，他的話打破了這份幸福，

“你去和邱謠道個歉好不好？上次的事鬧得很大，已經(jīng)影響到她了?！?br>
我怔愣的和他分開，看著中指上的戒指，感動淪為了失望。

“你做這些就是為了讓我去和她道歉？”

“當(dāng)然不是！我只是不想因為我的原因影響了她，輕輕，你放心，我們結(jié)婚之后我會立馬申請讓她換其他人做師父的。”

聽著他真摯的承諾，我最終點下了頭。

不管他是什么用意，我都不在乎了。

只要，他的心是我就好。

4.

張昀翼真的如他所承諾的那樣，遞交了申請將邱謠換去了給別人做徒弟。

婚期越來越近，我和他似乎會回到了六年前那么恩愛。

我和張昀翼單位很重視，婚宴舉辦得特別隆重。

很快，村里大擺宴席迎來了我們結(jié)婚那天。

我穿著喜服在家里等了又等，卻沒有等到張昀翼回來接我。

他的領(lǐng)導(dǎo)急得來家里找我，將我?guī)チ嘶檠绗F(xiàn)場。

“昀翼可能出任務(wù)去了，大家都在等著你們呢，必須有個人在不然大家難免多想?！?br>
我被領(lǐng)到了臺上，僵硬尷尬地宣告大家，讓大家等等張昀翼。

可這樣的局面哪里穩(wěn)得住，臺下議論紛紛。

“之前她威脅邱謠那事我就覺得她不是個好人，有沒有可能是張長官后悔了，不想娶她了？”

嘲笑奚落的聲音在我耳邊，我的心也跟著惴惴不安的跳動。

吉時已經(jīng)過了，張昀翼還是沒來。

我僵笑著讓大家吃飯，準(zhǔn)備**去尋他時。

他氣勢洶洶的身影出現(xiàn)在了婚宴現(xiàn)場，瞪著我嘶吼，

“李輕！你到底要作多少孽肯罷休？！”

我迷茫地望著他，全然不理解他說什么。

跟著他過來的，是一瘸一拐的邱謠。

她一過來就哭訴，

“李輕姐，我都已經(jīng)決定離開了，你為什么還要害我？”

“你故意在我回家經(jīng)過的坡上放了巨石，設(shè)計機關(guān)害我被絆倒，幸好我傷到的腿，要是砸到了頭我恐怕都沒命過來了！”

我倉皇的辯解，

“我根本就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昀翼，我沒做......”

他不等我解釋完，竭聲怒吼，

“已經(jīng)有人看到了！你還想怎么狡辯！”

張昀翼一把將我的頭花扯掉，憤聲道，

“結(jié)什么結(jié)！你這種自私歹毒、心腸狹隘，為了得到自己目的就不惜一切的女人，根本不配為我的妻！”

一時間，在場投來鄙夷的眼神，紛紛離開了坐席。

婚宴變成了認(rèn)罪現(xiàn)場，而我連一句辯解的資格都沒有。

邱謠挽著張昀翼的手一瘸一拐離開，留下一個得逞的笑容。

我才接受，我和張昀翼的感情終究是到頭了。

那天之后，村里人各種不待見我。

我選擇了遠(yuǎn)走他鄉(xiāng)，一去蘇州就是兩年。

思緒拉回，陸長官望著我，滿眼的懇求。

“昀翼對你還有情，這兩年也沒有放下你，我們誰都看得出來?！?br>
“你和他之間有許多誤會，既然已經(jīng)解開了，何不給對方一個機會呢？”

5.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在等著我的答案。

我笑容淡漠，宛聲說，

“陸長官，我已經(jīng)有男朋友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