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傷------------------------------------------，只剩案幾上一盞銅燈，燈芯輕輕跳動，映出淡淡暖橙色的光暈，將整個客居室籠罩在一層薄薄的暖意之中。窗外，羅浮的夜風偶爾拂過，卻始終無法完全驅(qū)散空氣中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與藥香混合的奇異氣息。，抬起頭，目光落在仍靠著墻壁而坐的刃身上。男子一頭長發(fā)散亂地披在肩頭，紅眸半闔，胸膛雖已恢復(fù)平穩(wěn)的起伏，卻仍帶著魔陰身發(fā)作后殘留的淡淡余韻。她抿了抿唇，聲音低而清晰地說道：“剛才我只來得及處理手臂，前胸和后背還有不少沒有上藥。魔陰身發(fā)作的時候，后背的損毀往往是最嚴重的……把上衣脫下來，我?guī)湍闵纤?。”。紅眸緩緩抬起，里面帶著一絲本能的警惕與猶豫。他是習慣于將所有弱點藏在黑暗中的人，從未在任何外人面前如此毫無防備地卸下衣衫，更何況對方只是今夜才初次相遇的陌生女子?！啊槐?。”他的聲音低啞，帶著沙礫摩擦般的粗糲，仿佛每一個字都經(jīng)過了深思熟慮才出口。。她從藥箱里取出干凈的紗布和一小罐色澤深紅的藥膏，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不必？那你打算就這樣帶著一身還在不斷崩壞的傷口離開這間屋子嗎？外面云騎軍仍在加緊**，你若現(xiàn)在出去，魔陰身的痕跡會像夜里的燈塔一樣顯眼。等到他們察覺不對勁，再殺回來，我可就真的惹上**煩了?！?，目光直視刃的眼睛，補充道：“我只是不想給自己和朱明惹更大的禍端。藥上完，你盡快恢復(fù)力氣，我也好盡快把你送出將軍府。脫吧，別浪費時間?！?。那雙紅眸在燈火下微微閃爍，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xié)。他緩緩抬起手，先解開黑紅交織的外袍扣子，隨后又扯下里面貼身的暗色里衣。布料滑落肩頭的那一刻，整個房間里的空氣仿佛都凝滯了一瞬。。寬闊的肩背、窄瘦的腰身，肌肉線條流暢有力，像是由最頂尖的匠人親手鍛造出的戰(zhàn)爭兵器，每一寸都充滿危險卻又極具美感。腹部清晰分明的肌理在柔和的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若非皮膚下那些偶爾出現(xiàn)的蠕動的血肉，這具軀體幾乎堪稱完美無缺。，當刃慢慢轉(zhuǎn)過身，把后背完全暴露在灼華眼前時，她還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而是在不斷損毀與自愈的殘酷循環(huán)中劇烈掙扎。赤紅的魔陰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荊棘，從兩側(cè)肩胛骨開始，一路瘋狂蔓延到脊椎中央。皮膚****地龜裂、腐朽、剝落，又在下一秒被詭異的血肉強行填補。有的裂口深處甚至能隱約看見森白的骨頭，卻又被迅速涌出的新組織覆蓋。整個后背仿佛一座正在崩塌又不斷被強行重建的廢墟，血絲、碎肉與焦黑的痕跡混雜在一起，散發(fā)著淡淡的焦灼氣味，讓人幾乎不忍直視。。她雖然身為朱明工匠，早已見慣了被豐饒遺禍侵蝕的殘破機甲和傷殘匠人，可眼前這具后背的慘狀，仍是她從未見過的極端。魔陰身嚴重到這種程度，竟然還能保持神志清醒，實在超出了她的認知。。他以為自己這副模樣嚇到了對方，紅眸頓時暗沉下去，立刻伸手去撿落在地上的衣服，聲音低沉：“……夠了。剩下的我自己處理。別動?！弊迫A的聲音格外堅定。她迅速伸手，按住刃的肩膀——那只手雖然纖細，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安簧纤帟鼑乐亍Ｄш幧淼膿p毀一旦繼續(xù)擴散，你連走路都會變得困難。到時候云騎軍只要再靠近一點，就能清晰捕捉到你的氣息。”
她頓了頓，語氣稍稍柔和了一些，卻依舊務(wù)實得近乎冷酷：“坐下。我的動作很快，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相信我，這對你我都好?！?br>刃的手停在半空，最終還是緩緩放了下來。他重新轉(zhuǎn)過身，后背對著灼華，整條脊背的肌肉卻繃得極緊，仿佛隨時都在準備承受下一場突如其來的戰(zhàn)斗。
灼華深吸一口氣，將焰草膏均勻地抹在掌心。膏體帶著朱明特有的溫熱與清香，觸碰到刃的后背皮膚時，讓那些瘋狂增生的血肉稍稍平靜下來。她動作輕柔卻極其仔細，從左肩胛開始，一寸寸地涂抹過去。指尖每一次碰到龜裂的傷口，都能清楚地感覺到那下面涌動著的可怕生機，像是有無數(shù)細小的蟲子在血肉里蠕動。
“你的魔陰身……已經(jīng)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彼贿吷纤?，一邊低聲說道，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驚訝與一絲壓抑不住的好奇，“皮膚、肌肉、甚至骨骼都在一刻不停地崩壞又重生?？赡憔尤贿€保持著清醒的理智，沒有像傳說中那些徹底失控的魔陰患者一樣瘋狂攻擊周圍的一切……為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刃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長發(fā)遮住了半邊側(cè)臉，紅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諷與疲憊。卡芙卡的言靈、艾利歐反復(fù)提及的“劇本”、還有那永無止境的求死執(zhí)念……這些沉重到幾乎能壓垮任何人的秘密，他沒有必要，也沒有打算告訴一個剛剛認識的朱明女子。
房間里只剩下藥膏被仔細涂抹時發(fā)出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就在灼華為他涂抹到脊椎附近一道特別深、幾乎貫穿整個后背的裂痕時，刃的視線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房間另一側(cè)的行李上。
那是一只做工精致的朱明焰紋織錦行囊，口子半敞著，里面露出一角同樣精致的工造工具卷。工具卷展開了一小半，能清楚看到里面整整齊齊排列著的微型刻刀、焰金絲、精密測距儀，以及幾枚色澤純正、只有朱明高級工匠才會使用的“火種結(jié)晶”。行囊旁邊的矮幾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古籍，書頁邊緣已被手指反復(fù)摩挲得微微發(fā)毛，標題正是《朱明工造秘要·豐饒遺禍封印篇》。古籍旁邊，還靜靜躺著一只未完成的半透明機甲零件殘件，表面刻滿了細密到肉眼幾乎難以看清的焰紋回路，顯然是正在調(diào)試的試驗品。
這些細節(jié)，刃再熟悉不過。
他靜靜地看著那些工具的擺放方式、火種結(jié)晶的色澤、古籍被翻閱的痕跡……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淡、極深、幾乎轉(zhuǎn)瞬即逝的復(fù)雜情緒，卻始終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灼華終于涂完了最后一片區(qū)域。她輕輕用干凈的紗布將藥膏仔細覆上，動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任何一道還在緩慢愈合的裂口。做完這一切，她才收回手，拍了拍掌心殘留的藥膏。
“好了?！?br>刃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感受著后背傳來的陣陣清涼。焰草膏的藥效極強，灼痛感在短時間內(nèi)明顯減輕了許多，那股不斷崩壞又自愈的瘋狂也暫時被壓制住，讓他終于能稍稍放松緊繃的神經(jīng)。
窗外，羅浮的夜色依舊深沉而安靜。
刃緩緩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晰地回蕩在安靜的房間里：
“……原來是工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