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荒唐那年，我愛上了中原質(zhì)子裴容。為護(hù)他周全，我叛出王室，自毀金蠶，替他飲下噬心蠱。
我在冰棺沉睡三載，醒來時(shí)，卻見他與我庶妹鳳宛宛琴瑟和鳴。
父王賜她神女金蠶，南疆與中原握手言和，卻無我立足之地。
我憤恨凄惶，闖入鳳宛宛寢殿強(qiáng)灌她一杯毒酒，她七竅流血而亡。
裴容守約娶我為王妃，卻恨我入骨。
他恨我為何要醒來，又為何害死他的心尖寵。
父王與我永生不復(fù)相見，他怨我殺了她最***的唯一骨肉。
直到裴容兵敗圍城，他撲上來替我擋下死侍的致命一箭，我哭著抱住他流血的身體。
他卻咳血把我推開，去夠滾落在地的骨灰盒，
“宛宛，我欠鳳云昭的還清了，來生，你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救兵趕到時(shí)，裴容已氣絕身亡。
中原皇帝記恨他最疼愛的小兒子因我而死，
“若非你從中作梗，朕的容兒與宛宛本可白頭偕老！
南疆不容你，中原也沒有你這般歹毒的妖妃！”
他挑斷我的手筋腳筋，任我在宮人的羞辱中含恨而亡。
再睜眼，竟是回到蘇醒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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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容坐在冰棺邊，一把握住我的手，
“云昭，你醒了！這一天我們等了整整三年！”
鳳宛宛柔若無骨地跌進(jìn)他懷里，
“長姐，阿容哥哥和我都怕再也見不到你了呢?！?br>我目光落在她腰間那只玉雕孔雀。
雀靈，我母后的遺物。南疆神女的象征。
我想奪回來，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裴容摟了摟鳳宛宛，語氣像在施舍，
“云昭，你的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bào)，自當(dāng)如約娶你為正妃，給你最尊貴之位?！?br>他低頭看懷中人：“不過，這三年都是宛宛陪我。我不能誤她?！?br>前世他跪在我面前，顫抖著發(fā)誓此生永不負(fù)我的畫面，和眼前這張臉重疊又撕裂。
他攬著梨花帶雨的鳳宛宛，擔(dān)憂地望向我，
“云昭，你性子剛烈?？晌遗c宛宛情投意合，
她為側(cè)妃，你為正妃，同日進(jìn)門。”
他嘆了口氣：“你要怪就怪我。只是剛醒來，別鬧脾氣，傷身子。”
心臟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酸澀涌上眼眶。
我咬緊牙，強(qiáng)撐著坐起身，身子抖得像風(fēng)中秋葉。
“裴容?！蔽掖謿?，胸口劇烈起伏，
“你當(dāng)年那條命……是怎么撿回來的？”
他一怔，下意識(shí)伸手想扶我。
鳳宛宛卻哭著打斷：“長姐剛醒，神志不清說胡話呢。咱們先走吧，讓她靜靜。”
裴容深以為然，吩咐宣太醫(yī)，便由她挽著出了門。
門簾落下，我的貼身侍女沐鳶紅著眼沖進(jìn)來，撲通跪在我面前，淚流滿面。
“公主，我都聽到了，王爺他怎么能……”
她一手扶著我脖頸，一手端過溫?zé)岬难辔刮摇?br>衣袖滑落，我看見她小臂內(nèi)側(cè)密密麻麻的疤痕。
“這是什么？”
她慌忙縮手。
逼問之下，沐鳶終于開口。
那毒蠱，每月十五萬蟻噬心，若無活人鮮血**，三年必亡。
第一年，裴容日日守在我棺前，每逢十五，褪去我衣襟，露出心口，然后劃開自己手腕，將傷口對(duì)準(zhǔn)我心臟。
蠱蟲從他傷口爬進(jìn)去，吸飽血，再回到我體內(nèi)。
那年，他腕上傷口從未真正愈合過。
風(fēng)光清貴的容親王，在我棺前哭得像個(gè)孩子，手腕卻永遠(yuǎn)纏著一截染血的白綾。
第二年正月十五，他說年節(jié)喜慶，見血不吉。令仆從代勞。
來得漸漸少了。偶爾來，也是和鳳宛宛一起。他溫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淚，腕上的白綾早不知何時(shí)解了。
只是每月吩咐下人：“記得續(xù)血?！?br>第三年，他再不曾過問。
沐鳶去求去跪，可王府人人見風(fēng)使舵。
沒人幫她，沒人記得冰棺里還躺著他們王爺?shù)木让魅恕?br>她只好自己咬碎絹帕，劃腕續(xù)血。
她垂下眼：“奴婢撐得住。應(yīng)該的?！?br>我死死盯著她腕上那道疤，心像被人攥住。
上一世，我因裴容變心肝腸寸斷，拼命想挽回他。
卻沒看一眼真正疼惜我的人。
“沐鳶，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兒。”
“只是走之前，”
我望著門口的方向：“我要讓他們，把欠的都還回來?！?br>她懵懂點(diǎn)頭，又慌亂起來：“公主，您本命金蠶已毀，功力盡失，南疆也回不去了……
咱們從長計(jì)議，不急這一時(shí)?！?br>我閉了閉眼。
前世我慘死亂葬崗，野狗分食。那滋味，比蠱蟲啃噬更痛百倍。
我眸光已冷，
“鳳氏血脈，承的是南疆千年巫蠱之道。”
我按住心口，“不是一只寄生金蠶就能斷送的?！?br>咬破指尖，以血為墨。
這是鳳族秘傳的召喚術(shù)，血契千里引。
血字在紙上化作青煙，穿窗而去。
那個(gè)人，應(yīng)該收到了。
我唇邊浮起一絲笑。
段休璟，
當(dāng)年你問的那句話，我想聽你再問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