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劇本里的刀光劍影------------------------------------------，我的生活被一種奇特的節(jié)奏占據了。，沈聿會教我一些現代社會的“常識”。，那個叫“手機”的黑色方塊，不僅能跟千里之外的人說話，還能看“視頻”，買東西，查閱天下萬物。我花了整整一天，才勉強學會在上面打字。那些被簡化了的字，讓我覺得很別扭，但不得不承認，確實方便。，那個叫“錢”的東西，不再是金銀銅板，而是一串數字。沈聿給我看了他的“支付寶”余額，那串數字少得可憐，他說這叫“貧窮”。，第一次覺得，這個男人有點可憐。，就輪到我“工作”了。，我們倆一個說，一個記，開始“修正歷史”?！暗钕拢@段，寫的是鎮(zhèn)南王第一次從封地回京，和當時還是太子的您哥哥見面。我寫的是，兩人一見如故，把酒言歡，暢談天下大事?！鄙蝽仓钢聊唬荒樒诖乜粗?。，冷笑一聲?！耙慌珊?。??？又錯了？”沈聿的臉垮了下來?！疤痈绺缟远嘁?，父皇又對他寄予厚望，他怎么可能跟一個手握重兵的藩王‘把酒言歡’？”我回憶著當年的情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拔矣浀媚且淮危适暹M宮拜見，太子哥哥特意稱病不見。后來在父皇的家宴上，兩人才第一次碰面。席間，太子哥哥句句不離邊疆戰(zhàn)事，言下之意，是在提醒皇叔，他的兵權，是用來保家衛(wèi)國的，而不是用來覬覦皇位的。皇叔呢？”沈聿聽得入了迷，追問道。“皇叔的應對，才叫精彩?！蔽易旖枪雌鹨荒ú灰撞煊X的弧度，“他滴酒不沾，只說自己常年軍旅，不勝酒力。然后，他從懷里拿出一份奏折，說是在來的路上，偶遇黃河決堤，災民遍野，他連夜寫了八條治水方略，請父皇和太子哥哥過目。”
沈聿的眼睛亮了：“高??！太子用國事壓他，他直接用民生來反擊！這一下，格局就上去了！太子要是不接茬，就顯得小家子氣，只關心皇**爭，不關心百姓死活?！?br>“正是如此?！蔽尹c點頭，“那一晚，他們兩人沒有一句刀光劍影，但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是在試探，在博弈。這才是真正的皇家氣度，而不是像你寫的，跟市井之徒一樣稱兄道弟?！?br>沈聿聽得如癡如醉，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嘴里不停地念叨著：“精彩，太精彩了！這才是權謀！這才是高級的對手戲！”
我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心里卻泛起一絲苦澀。
這些所謂的“精彩”，背后是多少無眠的夜晚，多少人頭落地的代價。我從小就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看得太多，也聽得太多。
“還有這里，”我指著另一段，“你寫宮女和太監(jiān)可以私下愛慕，甚至結為‘對食’？”
“對啊，很多劇本都這么寫，不是說這在宮里很常見嗎？”沈聿一臉無辜。
“常見？”我氣得笑了，“宮里規(guī)矩森嚴，宮女太監(jiān)私相授受，一旦被發(fā)現，就是死罪！會被活活打死，扔進亂葬崗！你以為皇宮是什么地方？可以隨便談情說愛？”
沈聿被我的語氣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那……那藝術加工一下……”
“藝術不能脫離現實！”我毫不留情地打斷他，“你想寫他們的悲劇，可以。但不能寫成這種兒女情長的鬧劇。你可以寫一個老太監(jiān)，在深夜里，偷偷拿出他存了一輩子的錢，托人帶出宮，去接濟他那個從未見過面的、被賣到鄉(xiāng)下的‘對食’。這才是那個時代，他們唯一能做的，也是最深沉的感情?！?br>我說完，房間里一片寂靜。
沈聿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呆呆地看著我。
許久，他才輕聲說了一句：“對不起，殿下。我……我想象不到那種生活?！?br>我心里一顫，語氣也緩和了下來。
“我不是在怪你。你沒有經歷過，自然無法體會?！?br>我只是……只是想起了那些在宮里凋零的生命。那些和我差不多年紀，甚至更小的宮女，她們的一生，從進宮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了。
“殿下，”沈聿突然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種我看不懂的情緒，“您……在宮里，過得開心嗎？”
我愣住了。
開心嗎？
我是父皇最寵愛的六公主，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在別人看來，我應該是最開心的。
可我知道，那份寵愛，是父皇用來平衡后宮勢力的**。我的母后早逝，沒有外戚支持，我必須比任何一個兄弟姐妹都更聰明，更會討父皇歡心，才能活下去。
我的開心，是裝出來的。
我的生活，是一場不能出錯的表演。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淡地說：“繼續(xù)吧，下一個場景?！?br>沈聿看著我，似乎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默默地點開了下一個文檔。
就這樣，我們幾乎將整個劇本推倒重來。
從朝堂禮儀，到后宮服制，從官員的稱謂，到一碗茶的泡法，我都按照記憶中的樣子，一一為他糾正。
沈聿的劇本，在我的“修正”下，變得越來越厚重，越來越真實。那些原本扁平的人物，開始有了血肉，有了靈魂。
鎮(zhèn)南王不再是一個臉譜化的反派，他有他的雄才大略，也有他的無奈和野心。
太子哥哥也不再是懦弱無能的儲君，他有他的掙扎和抱負，只是最終敗給了現實。
甚至連那些后宮的妃嬪，每一個人的笑容背后，都藏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沈聿徹底沉浸了進去，他時而為角色的命運扼腕嘆息，時而為一段精妙的對白拍案叫絕。
他看著我的眼神，也從最初的驚奇，變成了純粹的敬佩和……一絲心疼。
他大概是唯一一個，能透過“六公主”這個光環(huán)，看到我慕容曦凰本身的人。
這天晚上，我們改完了最后一場戲。
那場戲，就是玄武門之變。
我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冷靜地敘述了那天發(fā)生的一切。叛軍如何攻破宮門，父皇如何被圍困，太子哥哥如何戰(zhàn)死……
我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
沈聿卻聽得眼眶都紅了。
“夠了……殿下，別說了。”他打斷了我。
我停下來，看著他。
“寫完了?！彼f，“整個劇本，都寫完了?！?br>他合上電腦，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是疲憊和興奮交織的表情。
“殿下，謝謝您?！彼麩o比真誠地看著我，“沒有您，就沒有這個故事?！?br>“這是我們的交易。”我淡淡地說。
“不，這不只是交易?！鄙蝽矒u搖頭，“您讓我看到了……真正的歷史，和真正的人?！?br>他站起身，在房間里走了幾步，然后突然停下來，回頭看著我。
“殿下，明天，我把劇本交給制片人。您……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去？”我愣了一下，“我去作甚？”
“您是這個劇本的靈魂啊！”沈聿理所當然地說，“導演他們肯定有很多問題想問，只有您能回答。我跟他們說，我請了一位姓慕容的、家學淵源的歷史顧問。您只需要本色出演，不，您只需要坐在那里，就夠了?！?br>本色出演……歷史顧問……
我看著他充滿期待的眼睛，心里有些猶豫。
去見陌生人，還是去一個完全陌生的場合。
我有點害怕。
但同時，我心里又有一個聲音在說：去吧，慕容曦凰。
這是你走出這個房間，踏入這個世界的第一步。
你不能永遠躲在沈聿的身后。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