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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尋妹長歌

尋妹長歌 夏遇周生 2026-03-29 18:47:26 歷史軍事
最后的晚餐------------------------------------------,永安十二年,深秋。。,蕭瑟的秋風(fēng)裹挾著枯葉,在半空中打著旋兒。遠(yuǎn)處幾只烏鴉落在枯死的枝頭上,發(fā)出凄厲的叫聲,仿佛在預(yù)兆著什么。,不過二十幾戶人家,皆是靠山吃山的獵戶與藥農(nóng)。,籬笆圍成的院子里,正屋升起裊裊炊煙,一股肉香隨風(fēng)飄散。"哥!你又偷吃我的肉干!",圓臉氣鼓鼓的,活像一只炸毛的小倉鼠。她約莫六七歲,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藏著兩顆黑葡萄。,一個(gè)八九歲的男孩蹲在墻角,嘴角還沾著油漬,一副"我沒有、不是我、別瞎說"的欠揍表情。"冤枉!"男孩顧長安義正言辭,"我這是在替你試毒!萬一有人下毒呢?""你每次試毒都是我遭殃!上上次試毒你把整塊**吃了,我啃了兩天骨頭!""那叫深入一線,扎根基層,懂不懂?""上次試毒你把糖罐子打翻了!娘罰你跪搓衣板!""那叫體驗(yàn)民間疾苦!",小臉漲得通紅:"你等著!等爹回來我告你!""告去唄。"顧長安翻了個(gè)白眼,"爹最疼我了,能把我咋的?"
"才不是!爹最疼我!"
"爹疼你是因?yàn)槟闵怠?顧長安語重心長地說,"傻人有傻福,知道不?"
"你才傻!"小姑娘氣得眼眶都紅了,"***都傻!"
顧長安:"……妹妹,我全家包括你。"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聲哭了。
院子里那條大黃狗被哭聲驚動(dòng),懶洋洋地抬起頭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下了。它對這個(gè)場面早已見怪不怪,每天至少演三遍。
這男孩便是這家的長子,顧長安。
要說這名字,也是有來由的。顧長安出生那天,**顧青峰翻了兩天字典,最后拍板:"就叫長安!盼著這小子一輩子平平安安、長長久久!"
至于這名字后來有沒有應(yīng)驗(yàn),那是后話了。
而那小姑娘,是他嫡親的妹妹,顧小魚。
"小魚"這名字的來歷更有意思。顧小魚出生那天,青**下了一場大雨,山洪暴發(fā),**在河邊撿到了一條擱淺的大鯉魚。那鯉魚又肥又大,足有胳膊那么長,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fā)光。
當(dāng)時(shí)他娘林氏虛弱地躺在床上,抱著剛出生的女兒問:"當(dāng)家的,給孩子取啥名?"
**抱著那條比臉還長的鯉魚,激動(dòng)得熱淚盈眶:"就叫小魚!"
林氏看了看那條鯉魚,又看了看女兒:"……這名是不是有點(diǎn)草率了?"
**一本正經(jīng)地說:"不俗!我看這魚就是老天爺送的!說明咱閨女有福氣,能逢兇化吉!"
林氏嘆了口氣:"行吧……"
那條鯉魚當(dāng)晚就被**燉了。湯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他娘連喝了三碗,氣血雙補(bǔ),奶水充足。
顧小魚本人對這個(gè)來歷一無所知,此刻正蹲在墻角,拿著一根樹枝猛戳她哥。
"別戳了別戳了!"顧長安抱頭鼠竄,"再戳我真生氣了??!"
"你天天偷吃我東西!我**兩下怎么了!"
"那是你吃得太多了!爹娘賺點(diǎn)錢多不容易,你一個(gè)人能吃三人份!"
"你才吃得最多!你看看你那肚子!"
"我這叫**肚里能撐船!"
"你撐什么船!你連隔壁王叔家的大黃都喂不飽!"
隔壁王叔家的大黃狗在墻那邊汪了一聲,仿佛在表示**。
顧長安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你叫什么叫,有本事你過來咬我?。?
大黃狗嗚咽了一聲,委屈地把頭埋進(jìn)了爪子。
兩人正鬧得不可開交,院子外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安靜。
方才還熱鬧的村子,忽然一點(diǎn)聲音都沒有了。
雞不叫了,狗不吠了,連風(fēng)聲都似乎停滯了。
"噓——"顧長安做了個(gè)噤聲的手勢,眼睛瞇了起來。
馬蹄聲。
不是一輛兩輛,是一群!
那聲音由遠(yuǎn)及近,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壓迫感,像是悶雷滾滾而來,又像是某種巨獸在逼近。
"哥……"顧小魚悄悄扯住顧長安的袖子,聲音有點(diǎn)發(fā)顫。
"沒事。"顧長安握了握妹妹的手,"可能是哪路鏢局路過咱們村,別怕。"
他嘴上這么說,眼睛卻緊緊盯著院門。
炊煙還在升起,鍋里還燉著肉,娘還在廚房里忙活,爹一大早就去鎮(zhèn)上賣藥材了。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
可顧長安的心里,卻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知道的是,隔壁王叔家的大黃狗,不知什么時(shí)候已經(jīng)安靜下來了。不是睡著了,是被嚇暈了。
院門被推開。
一個(gè)黑衣人出現(xiàn)在門口。他身材高瘦,動(dòng)作卻像鬼魅一般無聲無息,手里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刀。斗笠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見一截蒼白的下巴。
他身后,還站著三個(gè)人,同樣的一身黑衣,同樣的人手一把帶血的刀。
那為首的黑衣人掃了一眼院子,目光在兩個(gè)孩子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徑直朝屋內(nèi)走去。
顧長安的心猛地揪緊了。
他認(rèn)得那把刀上的血。那顏色,那氣味——是人的血。
"等一下!"顧長安擋在黑衣人面前,雖然腿在發(fā)抖,但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你……你們是什么人?來我家干什么?"
黑衣人低頭看著他,那眼神冷得像是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沒有一絲感情。
"目標(biāo)在宅子里。"他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器,"兩個(gè)小的,先留著。"
"樓主說了,那個(gè)女娃要活的。"
樓主?什么樓主?
顧長安的腦子飛速轉(zhuǎn)動(dòng),瞬間意識到——這些人不是來串門的,他們是來**的。
"小魚,跑!"顧長安猛地推開妹妹,"快去找王叔!"
顧小魚愣了一下,然后哇的一聲哭出來,卻沒跑,反而死死抱住哥哥的胳膊:"哥!我怕!"
"別怕!哥在!"顧長安把妹妹護(hù)在身后,"你快跑,去王叔家!"
可那黑衣人只是揮了揮手,兩個(gè)同伴便繞過他們,直接踹開正屋的門闖了進(jìn)去。
然后——慘叫聲響起。是**聲音。
"啊——!"
顧長安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要沖進(jìn)去,卻被那為首的黑衣人一把抓住后領(lǐng),像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
"放開我!"他拼命掙扎,"放開我!你們這些**!"
黑衣人松開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顧長安爬過去,抱住母親的身體。
娘倒在血泊里,眼睛還睜著,手指著門口的方向。她的胸口插著一把刀,鮮血**地往外涌,已經(jīng)流了一地。
"娘——!"顧長安嘶吼起來。
黑衣人只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面無表情。
屋內(nèi)傳出一聲悶響——那是爹倒在血泊里的聲音。
顧長安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樣。他抬起頭,看著那個(gè)為首的黑衣人,眼中的淚水混著血絲,滿是仇恨。
"是你們……是你們殺了我爹娘……為什么!"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
黑衣人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說了一句話:"有人出得起價(jià)錢。"
就這么簡單。一條命,兩個(gè)大人,一個(gè)孩子眼中的仇恨——只值"有人出得起價(jià)錢"。
顧長安死死記住了這句話。也記住了那張藏在斗笠下的臉。
就在這時(shí),另一間屋里傳來顧小魚的尖叫:"娘——!爹——!"
顧長安拼命掙脫,朝那邊沖去,卻被一個(gè)黑衣人攔住,一腳踹在胸口,撞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看著妹妹被兩個(gè)黑衣人拎起來,塞進(jìn)麻袋。
"不要!"他嘶吼著,"放開我妹妹!"
"小魚!"
"哥!救我!"顧小魚在麻袋里拼命掙扎,哭得撕心裂肺,"哥!"
"小魚!"顧長安拼命爬過去,抓住妹妹的腿。
黑衣人一腳踩在他的手指上,疼得他冷汗直冒,卻還是不松手。
"放手。"黑衣人的聲音冰冷。
"不放!"顧長安咬著牙,"你們這些**!放開我妹妹!"
"有骨氣。"黑衣人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感情,"可惜沒用。"
他抬起腳,朝顧長安的頭踹了下去。
顧長安只覺得眼前一黑,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
顧長安在劇痛中醒來。
他發(fā)現(xiàn)自己被扔在村口的草叢里,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爹**。
他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可那里已經(jīng)什么都沒有了。
房子在燃燒,**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他找了很久,終于在一個(gè)角落里看見了娘。
**眼睛還睜著,手指著北方。
顧長安跪在娘身邊,輕輕合上了她的眼睛。
"娘……"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來,"小魚呢……小魚去哪兒了……"
他四下張望,可哪里都沒有妹妹的影子。
"小魚!"他大喊,"小魚!"
沒有人回應(yīng)他。只有風(fēng)聲,和火焰燃燒的聲音。
他蹲下身,在**遺體旁邊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直到天黑了。
直到火滅了。
直到他身上的血干了。
他不知道自己該去哪兒。
家沒了。
爹娘死了。
妹妹失蹤了。
他九歲,在這世上,孤身一人了。
就在他絕望到想要就此死去的時(shí)刻,身后傳來一個(gè)蒼老的聲音。
"喂,小子,還活著嗎?"
顧長安猛地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個(gè)白發(fā)蒼蒼的老乞丐叼著根稻草,站在不遠(yuǎn)處。
"你……你是誰?"顧長安的聲音嘶啞。
"我?"老乞丐打了個(gè)哈欠,"一個(gè)路過的老頭子。"
他走過來,看了看四周的慘狀,嘆了口氣:"來晚了。那幫人下手真快。"
顧長安死死盯著他:"你看見我妹妹了嗎?她被人帶走了!"
老乞丐點(diǎn)點(diǎn)頭:"看見了。被一幫人帶走了,往北邊去的。"
"我要去找她!"顧長安掙扎著站起來。
"就你這樣?"老乞丐上下打量著他,"餓得皮包骨,連站都站不穩(wěn),還沒走出這片山就得喂狼。"
"我不管!"顧長安咬著牙,"我要去找小魚!"
老乞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說,"小崽子倒是有骨氣。"
他蹲下身,與顧長安平視:"想找**妹?"
"想!"顧長安拼命點(diǎn)頭。
"那就跟老子走。"老乞丐站起身,拍了拍**上的灰,"老子教你本事。"
"等你學(xué)成了,再去找她。"
"你……你愿意教我?"顧長安不敢相信。
"不教白不教。"老乞丐撇撇嘴,"你這小崽子,老子看著順眼。"
"再說了——"
他的眼神忽然變得銳利,"那幫人的來歷不簡單。暗影樓,聽說過嗎?"
顧長安搖搖頭。
"沒聽說過就對了。"老乞丐吐掉嘴里的稻草,"那是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專門給有錢人干臟活的。"
"**妹被他們帶走了,說明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想要把她找回來,你得比那群老鼠更厲害才行。"
顧長安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老頭說得對。以他現(xiàn)在的本事,連自己都保護(hù)不了,憑什么去找妹妹?
可是——
"我跟爹娘保證過。"他的聲音沙啞,"我會保護(hù)小魚。"
"我答應(yīng)過她,哥會來找她的。"
"我不能讓小魚一個(gè)人。"
老乞丐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好。"他點(diǎn)點(diǎn)頭,"有種。"
"走吧,小子。"
"跟老子去學(xué)本事。"
他轉(zhuǎn)身朝山下走去。
顧長安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廢墟——曾經(jīng)的家,曾經(jīng)的村莊,曾經(jīng)的爹娘。
他在心里默默發(fā)誓:
爹,娘,小魚,等我。
我會變強(qiáng)的。
我會找到小魚。
我會給你們報(bào)仇的。
然后他轉(zhuǎn)身,跟上了老乞丐的腳步。
而就在他離開的時(shí)候,他沒有注意到——
他的眼睛深處,一道金光一閃而過。
那是**破妄金瞳**。
在父母慘死的那一刻,在失去一切的那一刻,他覺醒了。
只是他自己還不知道。
那道金光讓他看見了什么——
老乞丐的身上,沒有紅光。沒有殺意。甚至沒有一點(diǎn)惡意。
這個(gè)人,可以信任。
這是他九年以來,第一次用這雙眼睛看人。
也是他命運(yùn)的轉(zhuǎn)折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