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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是雪散,山海相忘
十八歲那年,我為了五百塊錢,冒充真千金照顧她失明的未婚夫。
他復明那天,我不告而別。
再次相見,是在省城的高考****上。
我是被頂了成績的落榜生,一身舊衣、在會場端茶倒水。
他意氣風發(fā),是陸家三代長孫。
旁人諂媚:“聽說陸少在鄉(xiāng)下養(yǎng)傷時,多虧了沈家千金不嫌窮苦,日夜照料,沈小姐這次又中榜首,真是天作之合。”
男人漫不經(jīng)心地笑笑:“嗯,等她開學,我們就領證?!?br>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沒在我身上停留半分。
他終于能看見了,卻把別人擁入了懷中。
……
****人聲鼎沸。
帶我進來的王嬸推了我一把:“發(fā)什么愣,給領導們添水去,手腳麻利點!”
我點頭,斂下眉眼,走到第一排。
第二個就是他,陸少珩。
他正側頭跟旁邊的真千金沈語汐說話,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復明的模樣。
意氣風發(fā),沒了失明時的戾氣。
沈語汐穿著花八百塊從港城托人帶回來的蕾絲裙。
而我身上的,十塊錢兩件。
“少珩,你看,我是我們縣今年唯一考上京大的,太激動了。”
沈語汐挽著陸少珩的手臂,聲音甜甜。
距離一拉近,陸少珩原本懶散的脊背忽然微微一僵。
仿佛察覺到了什么,猛地側頭看向我,一如兩年前他聽見我腳步聲時的反應。
被他這樣盯著,我的手指下意識抖了一下。
一滴熱水濺在他手背上。
我連忙道歉:“對不起?!?br>
他沒發(fā)火,只是死死盯著我的臉,眸中閃過審視與困惑。
他的鼻翼動了動,似乎我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旁邊的沈語汐順勢看過來,臉色驟變,脫口而出:“少珩,她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爸媽當年在鄉(xiāng)下抱錯的那個**!原來你跑到省城端盤子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陸少珩眼中的探究驟然消失,看我的眼神,化為了厭惡。
他聲音沉了下來:“誰讓你來的?”
“臨時工而已。”我沒理會沈語汐,對陸少珩說完,端起托盤就走。
身后,沈語汐故意放大的關切聲追過來:“**,你怎么不讀書了?要不要我跟少珩說說,讓你來大院做個打掃衛(wèi)生的?給錢很多的?!?br>
我腳步?jīng)]停,穿過人群躲進了**的雜物間。
胃里一陣翻攪,我扶著墻干嘔起來。
兩年前,我正在村頭挖野菜,沈家找回了沈語汐。
他們說,我是抱錯的,沈語汐才是真千金。
從那時起,養(yǎng)父母看我的眼神變得冷漠又嫌棄。
他們把我趕回了親生父母家。
一個漏雨的泥胚房,還有一**的債。
親媽拉著我的手哭,不停地說對不起我。
我沒哭,只想著高考。
那是唯一能改命的出路。
可村長說,我家欠了他三百塊,不還錢就不給我蓋章報名。
那時候,沈語汐找到了我。
她穿著漂亮的連衣裙,站在田埂上,如仙女下凡。
“我給你五百塊。”
她捂著鼻子,滿眼鄙夷:“大院里那位陸少爺瞎了,脾氣臭得跟個**一樣?!?br>
“你去鄉(xiāng)下替我照顧他,要不是兩家有婚約,我才懶得管那個**。”
五百塊,能拿到高考名額,能把我媽從**線上拉回來。
所以我去了。
直到少珩復明的前一夜,他說他一輩子都不會認錯我身上的味道,我才拿了錢連夜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