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訪偉大航線的落選者------------------------------------------，某一四時如春的靜謐小島。。一棟三層的小樓，外墻爬滿了常春藤，窗戶里透出暖黃的燈光，與島上其他民居并無二致——如果不算門口那塊褪色的招牌，以及從早到晚都不曾停歇的活字印刷機(jī)轟鳴聲的話。，二十幾個記者正埋首于各自的工作臺前。有人在奮筆疾書，有人在核對稿件，有人對著電報機(jī)焦急等待最新消息?？諝庵谢祀s著紙張、油墨和劣質(zhì)**的氣味，偶爾能聽見印刷機(jī)的咔噠聲，以及記者們壓低的交談聲。，一個與時間賽跑的地方?！芭椤?。，厚重的牛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發(fā)出咚咚的響聲。來人約莫五十歲上下，滿臉絡(luò)腮胡子，圓滾滾的肚皮幾乎要撐破那件皺巴巴的格子馬甲。他頭上戴著一頂可笑的獵鹿帽——那種老派的記者帽，帽檐壓得很低，兩側(cè)還有兩個絨布耳罩，此刻正隨著他的跑動上下顛簸?！按笮侣?！大新聞！”他嘴里叼著的半截雪茄隨著喊叫上下晃動，火星差點掉到胡子上。。，一個頭發(fā)稀疏的中年記者繼續(xù)校對著手中的稿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另一邊的年輕女記者倒是瞥了一眼，隨即翻了個白眼，又把注意力轉(zhuǎn)回電報機(jī)上。，每個月都要上演三五回?！琢_·布盧姆，東海分社資歷最老、卻也最不著調(diào)的記者——喘著粗氣在屋里環(huán)顧一圈，最后把目光鎖定在門口左側(cè)的那**作臺上。。，目測足有兩米一往上。他仰著頭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交疊著搭在桌沿，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種近乎放肆的慵懶姿態(tài)。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雙排扣西裝，即使在這樣坐著的情況下也沒有太多褶皺，質(zhì)地上乘的料子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妒澜缃?jīng)濟(jì)新聞報》。
報紙的頭版頭條是一則舊聞——《太陽海賊團(tuán)覆滅，團(tuán)長“費舍·泰格”戰(zhàn)死》。配圖上，一個頂著章魚腦袋的魚人被海軍士兵押解著，雙手反綁在身后，表情猙獰。油墨的痕跡還有些發(fā)黑，顯然是加印過的版本。
報紙的邊緣下方，幾縷凌亂的金色碎發(fā)探出來，在空氣中微微顫動，昭示著主人平穩(wěn)的呼吸。
米羅三步并作兩步?jīng)_到那**作臺前，扶著桌沿大口喘氣。他的影子投在那張報紙上，遮住了章魚魚人的臉。
“莫林尼克！莫林尼克！快醒醒！”他壓低聲音喊著，語氣里是按捺不住的興奮，雪茄**上的煙灰簌簌落在潔白的桌面上。
報紙下方的人有了動靜。
一只修長的大手從蓋在身上的白色西裝下緩緩伸出，五指張開，不緊不慢地按住臉上的報紙。那只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有一層薄繭——不是握筆留下的痕跡，更像是長期操作某種精密儀器形成的。
手指微微收攏，將報紙從臉上拿開。
一張年輕的面孔露了出來。
由于長時間被報紙覆蓋，那張臉上還殘留著淺淺的壓痕，臉頰上有幾粒淡淡的雀斑，在白皙的皮膚上若隱若現(xiàn)。雙眼生得狹長，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為剛睡醒還半睜半閉著，卻已能看出幾分深邃的輪廓。睫毛很長，在眼底投下淺淺的陰影。
說實話，這是一張頗為英俊的臉。但此刻被那副厚重又有些土氣的黑框眼鏡一遮，硬生生壓下去了三分鋒芒，只剩下一種人畜無害的溫和感。
年輕人微微**了幾下嘴角，活動了一下因為保持一個姿勢太久而有些麻木的面部肌肉。然后轉(zhuǎn)過頭，用一種還帶著三分睡意的眼神看向米羅。
那目光平靜得有些過分。
不是剛睡醒的茫然，而是一種習(xí)慣性的、對一切都保持距離的平靜。
“莫林尼克！”米羅的圓臉上泛著紅光，胡子上還掛著因為跑得太急而沁出的汗珠，“我得到了可靠消息！太陽海賊團(tuán)的殘黨來東海了！”
白西裝的年輕人——亞當(dāng)·莫林尼克——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眼神，聞言微微一頓。
“有人說他們停在了可可亞西村，”米羅繼續(xù)說著，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fā)顫，“可能會在那里休整一段時間！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從偉大航路上下來的大海賊！那可是進(jìn)過***的家伙！我們要是能給他們做個專訪——”
他說到這里，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圓滾滾的**劇烈起伏著，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里，此刻卻亮得驚人。
那是只有真正的新聞人才會有的光芒。
亞當(dāng)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后，唇角微微上揚(yáng)了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來。
這一站，立刻顯出了他與周圍人的巨大落差。兩米一的身高在整個分社都是獨一份，即使米羅已經(jīng)算得上敦實，站在他面前也像一顆圓滾滾的土豆。白色的西裝隨著起身的動作自然垂落，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修長的身形——但那寬松的剪裁又恰到好處地隱藏了其下精實的肌肉線條，只會讓人覺得這是個身材高挑的普通文弱記者。
他的左手隨意地抄起桌上那臺老式的棕色相機(jī)。那是臺雙反相機(jī)，皮質(zhì)的背帶上磨損的痕跡很明顯，一看就是經(jīng)常使用的老物件。右手則拿起擱在一旁的白色高頂禮帽，動作隨意地扣在頭上。
金色的亂發(fā)被帽檐壓住，幾縷碎發(fā)從帽沿下方探出來，正好遮住眉眼，讓那張本就溫和的臉更顯得低調(diào)無害。
“布盧姆先生，”他把相機(jī)挎在肩上，整理了一下領(lǐng)口，聲音帶著剛剛睡醒的一絲沙啞，卻莫名讓人覺得安心，“那我們還等什么？”
說完，他一步跨出了門外。
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門框里，陽光從門外涌入，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米羅愣了一下，隨即慌忙跟上。“等等我！你這小子，腿長了不起啊——”
他那圓滾滾的身影也消失在門外，只留下還在微微晃動的木門，以及門內(nèi)驟然響起的竊竊私語。
“又是這個組合……”
“他倆上次說的‘大新聞’，好像是采訪西羅布村的一個管家？說是什么可雅少爺家的？”
“那個管家的新聞稿我看了，寫一個整天喊著‘謊言會被揭穿’的怪人，誰感興趣啊……”
“還有上上次，橘子鎮(zhèn)那條新聞，寫一條看店的狗……一條狗！這能上世界經(jīng)濟(jì)新聞報？”
“那個馬戲團(tuán)更離譜，說是采訪到了什么‘偉大的馴獸師’，結(jié)果呢？主編連回信都沒給?！?br>“布盧姆先生老了，那個高個子又是個實習(xí)生……也就能跑跑這種沒人要的邊角料了?！?br>“不過話說回來，那小子拍的照片倒是真不錯……”
“照片好有什么用？新聞是要故事，不是要風(fēng)景畫！”
議論聲漸漸被印刷機(jī)的轟鳴蓋過。
門外，陽光正好。
亞當(dāng)站在臺階上，微微仰起頭，讓陽光灑在臉上。透過那副土氣的黑框眼鏡，他的目光望向遠(yuǎn)處的海平面，眼底閃過一絲米羅永遠(yuǎn)不會察覺的復(fù)雜。
太陽海賊團(tuán)的殘黨……可可亞西村……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個村子，是貝爾梅爾的故鄉(xiāng)，也是——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胸前的相機(jī)。鏡頭蓋擦得很亮，能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
金色的頭發(fā)，白色的**，看不清表情的臉。
“走吧，布盧姆先生。”他側(cè)過頭，對著身后氣喘吁吁追上來的矮胖大胡子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說不定，這次真的是大新聞呢。”
米羅扶著門框，大口喘氣，聽到這話，那雙小眼睛又亮了起來：“對吧對吧！我就知道你懂我！快快快，船在碼頭等著呢——”
他一把拽住亞當(dāng)?shù)男渥?，拖著這個比他高出一大截的年輕人往碼頭方向跑去。
陽光將兩個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石板路上，像一對奇怪的剪影。
而他們身后的新聞社里，那張被亞當(dāng)隨手放在桌上的舊報紙，正靜靜地躺在那里。
頭版上，章魚魚人的照片在陽光下泛著微光。
標(biāo)題下有一行小字，是大多數(shù)讀者不會注意到的攝影師署名：
攝影：亞當(dāng)·莫林尼克
海風(fēng)從遠(yuǎn)處吹來，掀動報紙的一角，發(fā)出輕微的嘩啦聲。
那是這個時代翻頁的聲音。
也是有些人，開始從“記錄者”走向“參與者”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