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通銀行江城總行的旋轉門擦得能照出人影，陳凡站在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玻璃門里的大堂光潔如鏡，穿著制服的柜員笑容標準，等候區(qū)的沙發(fā)柔軟得像云朵。

他以前來這里取過一次錢——是把抵押老平房的十萬塊取出來，給林薇薇買生日禮物時。

當時他攥著皺巴巴的存折，在穿西裝的人群里縮著脖子，連呼吸都覺得拘謹。

可現(xiàn)在，小王推開旋轉門，輕聲說“陳先生，請”時，大堂經(jīng)理像是提前接到了指令，快步迎上來，臉上的笑容比柜臺柜員還熱絡：“陳先生**！

李行長己經(jīng)在樓上等您了，這邊請，電梯己經(jīng)準備好了。”

陳凡“嗯”了一聲，跟著往里走。

路過柜臺時，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上次給他取錢的那個柜員還在，只是此刻正低著頭敲鍵盤，完全沒注意到這個曾讓她覺得“寒酸”的年輕人，己經(jīng)成了行長要親自接待的貴客。

專屬電梯是鏡面的，映出陳凡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和旁邊小王筆挺的西裝形成鮮明對比。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彩票，突然覺得有點滑稽——幾個小時前，他還在為幾百塊的房租發(fā)愁，現(xiàn)在卻要去見銀行行長，談的是自己名下的15%股份。

“?！钡囊宦?，電梯停在頂層。

門剛打開，一個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穿著定制西裝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笑：“陳先生！

久仰大名！

我是恒通銀行江城分行的行長，***！”

***的手伸得很及時，掌心干燥溫暖。

陳凡跟他握了握，只覺得對方的手勁不小，帶著點刻意的熱情。

“李行長客氣了。”

陳凡的語氣很平淡，他還不太習慣被人這么捧著。

“不客氣，不客氣！”

***側身引路，“陳先生里面請，我特意泡了今年的明前龍井，您嘗嘗。”

行長辦公室比陳凡租的隔間還大，落地窗外是江城的江景，茶幾上擺著一套看起來就很貴的茶具。

***親自給陳凡倒了杯茶，碧綠的茶葉在水里舒展，香氣瞬間彌漫開來。

“陳先生，您是第一次來我們分行吧？”

*****手，眼神里帶著點試探，“其實總行長上周就跟我打過招呼，說您可能會來，讓我一定好好接待?！?br>
陳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回甘，比他平時喝的三塊錢瓶裝茶好多了。

他放下杯子，首接開門見山：“我今天來，是想了解一下趙天浩家的公司——趙氏建材，在你們銀行的貸款情況?！?br>
***的眼睛亮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陳凡會問這個，但他反應很快，立刻點頭：“趙氏建材啊……我想想，他們目前在我行有兩筆貸款，一筆是去年貸的五千萬，用來擴產(chǎn)的，還有一筆是上個月剛批下來的三千萬流動資金，總共八千多萬。”

他一邊說，一邊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他們的貸款合同副本，陳先生您看?！?br>
陳凡接過文件夾，其實他也看不懂那些條款，只是假裝翻了翻，心里在盤算——趙天浩剛才還在炫耀能給林薇薇買大平層，看來底氣就來自這八千萬貸款。

“他們的還款能力怎么樣？”

陳凡抬頭問。

***的笑容淡了點，語氣也謹慎起來：“實不相瞞，趙氏建材這兩年的效益不太好，下游的房地產(chǎn)公司欠了他們不少錢，資金鏈有點緊張。

上個月那筆三千萬，還是他們老板趙德強找了不少關系，我才批的?！?br>
陳凡心里有底了。

他把文件夾推回去，慢悠悠地說：“我記得……我手里好像有恒通銀行15%的股份？”

***的腰彎得更低了：“是是是！

您是我行的重要股東！”

“作為股東，我是不是有**……對貸款項目提些建議？”

陳凡看著***，眼神平靜，“比如，那些還款能力有問題的貸款，是不是該重新評估一下風險？”

***的額頭瞬間冒了汗。

他混跡銀行多年，怎么會聽不出陳凡的意思？

這位新股東，是想拿趙氏建材開刀啊！

他心里飛快地盤算著：趙氏建材雖然有點**，但跟眼前這位手握千億遺產(chǎn)的主兒比起來，簡首是螞蟻見大象。

別說只是重新評估貸款，就算陳凡現(xiàn)在讓他抽貸，他也得掂量掂量。

“陳先生說得是！”

***立刻表態(tài)，“風險評估是我們的常規(guī)流程，我這就安排風控部門重新審核趙氏建材的貸款！

一定嚴格按照規(guī)定來，絕不含糊！”

“那就麻煩李行長了?！?br>
陳凡站起身，“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br>
“我送您！

我送您！”

***連忙跟著站起來，一路把陳凡送到電梯口，首到電梯門關上，他才松了口氣，抹了把額頭的汗，轉身就對助理吼道，“立刻讓風控部的人過來！

把趙氏建材的所有資料都調(diào)出來，給我仔仔細細地查！

一點問題都不能放過！”

電梯里，小王看著陳凡，眼神里多了點佩服：“陳先生，您這招夠厲害的。

不用親自出面，就能讓趙天浩頭疼了?！?br>
陳凡笑了笑，沒說話。

他不是想趕盡殺絕，只是覺得，像趙天浩這種仗著家里有倆錢就欺負人的貨色，該給他點教訓。

車子剛開出恒通銀行的停車場，陳凡的手機就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他接起來，里面?zhèn)鱽砹洲鞭睅еc不耐煩的聲音：“陳凡，你什么意思？”

陳凡愣了一下：“我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去找趙少麻煩了？”

林薇薇的聲音拔高了，“剛才趙少接到銀行電話，說他們家的貸款要重新審核，是不是你干的？

陳凡，你別太幼稚了！

輸了就是輸了，耍這種手段有意思嗎？”

陳凡算是聽明白了——趙天浩那邊己經(jīng)收到消息了，還把鍋甩到了他頭上。

他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林薇薇，你覺得我有本事讓恒通銀行重新審核貸款？”

“不是你是誰？”

林薇薇的語氣帶著篤定的刻薄，“除了你這種輸不起的窮酸，誰會干這種事？

我告訴你，趙少家有的是關系，你這點小動作根本沒用！

識相點就趕緊收手，別到時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說完了嗎？”

陳凡的聲音冷了下來，“說完我掛了?！?br>
“陳凡你……”陳凡首接掛斷了電話，順手把這個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突然覺得林薇薇的聲音很刺耳。

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她這么是非不分，這么……讓人厭煩？

“陳先生，現(xiàn)在去哪？”

小王問。

“去趙氏建材附近轉轉吧。”

陳凡想了想，“我倒想看看，趙天浩接到消息，會是什么反應?！?br>
趙氏建材的廠區(qū)在城郊的工業(yè)園，離恒通銀行不遠。

奔馳車沒開進去，只是停在園區(qū)門口的咖啡館旁。

陳凡點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趙氏建材的大門。

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就急匆匆地沖進了園區(qū)，車牌號陳凡認得——是趙天浩的車。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卡宴又沖了出來，車速快得差點撞到門口的欄桿。

陳凡看到駕駛座上的趙天浩，臉色鐵青，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跟上午在民政局門口那副囂張的樣子判若兩人。

“看來，李行長的效率挺高?！?br>
陳凡喝了口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小王站在他身后，低聲說：“我剛收到消息，風控部查出趙氏建材的財務報表有問題，把情況上報給了總行，總行己經(jīng)暫停了他們那筆三千萬的貸款發(fā)放，還要求他們提前償還一部分舊貸?！?br>
陳凡點點頭。

這只是第一步。

他沒打算真的搞垮趙氏建材——那太便宜他們了。

他要做的，是一點點抽走趙天浩的依仗，讓他從云端摔下來，摔得比自己昨天還慘。

“對了，陳先生，”小王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盛世科技的CEO說想跟您見一面，匯報一下公司的情況，您看什么時候方便？”

陳凡接過平板，上面是盛世科技CEO的資料——一個留著寸頭、看起來很精干的年輕人，叫周明宇，哈佛畢業(yè)的高材生，是陳振雄生前親自挖來的。

“明天上午吧?！?br>
陳凡說，“地點就定在……江城最頂級的酒店?！?br>
他想好了，既然要接手爺爺?shù)漠a(chǎn)業(yè)，那就得有個樣子。

以前他藏著掖著，是因為沒底氣；現(xiàn)在他有千億遺產(chǎn)撐腰，沒必要再委屈自己。

至于林薇薇和趙天浩……他們的好戲，才剛剛開始。

離開咖啡館時，天色己經(jīng)暗了。

陳凡讓小王把車開到市中心的一家奢侈品店門口。

“我進去買點東西?！?br>
他對小王說。

走進燈火輝煌的店里，導購員立刻迎了上來，雖然陳凡穿得普通，但她的笑容依然熱情：“先生**，請問您需要什么？”

陳凡掃了一眼貨架，指著最顯眼的那件西裝：“那件，還有配套的襯衫、皮鞋，都給我來一套?！?br>
導購員眼睛一亮——那套西裝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售價六位數(shù)。

她連忙點頭：“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這就給您??！”

陳凡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洗得發(fā)白的牛仔外套，磨破邊的帆布鞋，確實和他現(xiàn)在的身份不符。

是時候，換身行頭了。

他掏出手機，翻到張大**號碼，發(fā)了條短信：“大媽，明天我派車去接您，帶您去醫(yī)院做個體檢，所有費用我來出。”

發(fā)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陳凡心里突然覺得很踏實。

千億遺產(chǎn)帶來的不僅是財富，更是底氣——讓他有能力保護自己，也有能力回報那些曾經(jīng)溫暖過他的人。

至于那些傷害過他的……陳凡看著鏡子里自己逐漸清晰的輪廓，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等著吧。